青陽市鋼鐵廠！
衛東雷安撫著女人，他看看旁邊，眼裡有些怒意，那些廠里的蠢貨，還不把這個女人帶走，眼看著他在市長秘書面前丟臉。
女人這時也沒有離開的意思，她對衛東雷哭道，「衛廠長，做人要有良心，我兒子死了，廠里才賠我不到五千，這錢讓我們一家怎麼活？我兒子才十九，進廠不到半年，高爐的爐門怎麼就說開就開了呢？一千多度的鐵水，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著。」
衛東雷的聲音放緩了些，「你兒子的情況，廠里非常重視，也很痛心。但是一切要按規章制度辦，安監科的結論是有依據的。你在這裡鬧，解決不了問題，反而影響生產秩序，對你更不利。你先回去，這件事我會再研究研究。」
女人似乎看穿了衛東雷言語裡的推諉和空洞，哭聲陡然拔高，變成了一種絕望的喊聲：「研究？還要研究多久？我兒子的骨灰還寄存在殯儀館，交不起保管費就要被處理了。衛東雷，你今天不給我個說法，我就不走了，我就吊死這裡，讓全市的人都來看看，青陽市鋼鐵廠是怎麼對待工人家屬的。」
這時旁邊的工作人員終於跑過來，兩個穿著深藍制服的工作人員一左一右地架住女人的胳膊，勸說她道，「請你冷靜，有什麼事到辦公室說。」年輕些的那個試圖壓低聲音，但臉上都在冒汗，他看出衛東雷有些火了。
他心裡清楚，沒有把女人看住，讓女人跑到這裡來，已經算是失職。衛東雷要是追究責任，他的麻煩就大了。女人這時猛地甩開左邊那人的手，「我不走，我在這裡，事情要說清楚，我兒子不能白死。」
工作人員對視一眼，手掌同時扣住女人的胳膊，力道陡然加重。兩人咬著牙，肩膀一沉，硬生生將女人往旁邊拖拽。女人的鞋在地上蹭出聲音，
工作人員對視一眼，加大力道將旁邊拖，想要把女人拖走，女人掙扎著不肯離開。周嚴鴻的聲音這時響了起來，「衛廠長，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他是市長秘書，知道這件事，就得過問，何況林縣長就在旁邊，他要是不過問，林縣長會旁觀嗎？
林文濤本來確實準備開口了，不過周嚴鴻既然已經問出來，他也就暫時沒有出聲。他也聽出來了，這其實就是一起事情賠償引起的問題。女人家裡的兒子出事，但是市鋼鐵廠的賠償，顯然太少了。
衛東雷向周嚴鴻解釋道：「周秘書，林縣長，這事其實就是個意外，但怎麼說呢，這個意外又不太純粹是意外。廠里鍋爐檢修有流程，說起來其實特簡單，就一條死命令，就是壓力表必須歸零。」
說到這裡，衛東雷補充一句，「這條規定寫在每個班組牆上，入職培訓考過，月度安全會也念過，幾乎都背得出。」
旁觀工作人員這樣也說道：「她兒子是急性子，那天趕上月末排產緊張，前頭檢修拖延了半小時，後面整條生產線都壓著。他著急，壓力表指針還剩一小格沒落到底，他就擰開了泄壓閥，想搶那十幾分鐘……」
工作人員沒有細說那個畫面，也沒有必要細說，後果大家現在都聽到了。
衛東雷抬起頭，目光在周嚴鴻和林縣長之間看一下，「廠里賠的錢確實不高，撫恤金加喪葬補助，是按國家標準走的，家屬那邊嫌少。可我們不是摳，是這事兒從責任認定上，廠里真沒太大過錯。」
片刻後，他又補充一句：「我也為人父母，將心比心，她的心情我能理解。可我們辦企業的，不能因為同情就把過錯全攬到自己身上。那等於告訴所有工人，以後誰也不會拿安全當回事。」
他這樣說，也是告訴周嚴鴻，工廠賠償低不是沒有原因的。周嚴鴻聽到這裡，也沒有感覺工廠有太多過錯，不管怎麼說，鋼鐵廠已經給出了賠償，而且儘管是工人違規，工廠還是拿錢出來賠償，這已經做的不錯了。
林文濤正要說話，這時旁邊突然衝出一個男人，對著衛東雷一拳砸過去，「衛東雷，你個老東西，在這裡胡說八道，他明明是豁出命去救人，在你嘴裡就變成了違規操作，你良心讓狗吃了？你還是個人嗎？你太能顛倒黑白了。」
衛東雷猝不及防，被一拳頭砸在臉上，整個人踉蹌著向後一仰，眼前頓時金星亂冒。他下意識地抬手想去擋，但男人含恨出手，力道重得驚人，第二拳緊跟著又到了，不偏不倚，正正地砸在他脆弱的鼻樑上。
「噗！」一聲悶響，衛東雷只覺得鼻腔里一陣酸麻劇痛，緊接著鼻子流出了血。
周圍的人先是沒有反應過來，這時才慌忙衝過去，有人張開雙臂護在衛東雷身前，替他擋住男人可能再次揮來的拳頭。有人則從側面架住男人的胳膊，死死地往後拽，嘴裡喊著：「別打了！有話好好說！別動手！」
場面一時混亂不堪。被控制住的男人還在劇烈地掙扎，胸膛不住地起伏，粗重的喘息聲里夾雜著含混不清的怒罵，他的目光越過阻攔他的人，死死地釘在狼狽不堪的衛東雷身上。
男人的眼神里，帶著徹骨的失望和憤怒。林文濤看到這裡，對周嚴鴻說道：「周秘書，出事的人，可能需要調查。」如果後面男人說的是對的，那衛東雷的說話，顯然就有問題了。
周嚴鴻聽到林文濤這樣說，點點頭，他知道林文濤不方便插手這件事，這件事也只能是市里調查。他板著臉說道：「住手，這件事我會向市長反映，對這件事進行調查。」
衛東雷聽到周嚴鴻這樣說，臉色一白，事情開始越來越超過他的意料，越來越難以控制。他看看男人，恨不能打斷男人的腿。但他也知道，自己現在不能動手，要是男人出事，自己第一個就會被懷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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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能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