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縣！
方信傑當然知道自己這個侄兒的壞習慣，方墨從小被家裡慣著，爺爺奶奶寵，父母護，又是家族同輩里最小的男丁，走到哪兒都有人夸，這孩子嘴甜，討人喜歡。
久而久之，方墨也就真把這份討人喜歡當成了自己的本事，覺得只要笑一笑，說兩句好聽的話，誰都會順著他，尤其是漂亮女人。
他見了漂亮女人就挪不開眼睛，這一點，方信傑不是不知道。方墨那種眼神，帶著輕浮，他總覺得憑他這張臉和這張嘴，沒有哪個女人會真的給他冷臉。即便碰了釘子，他也不覺得是自己冒犯，只會覺得是對方欲擒故縱。
以前在老家，方信傑就聽過幾迴風言風語。有人說方墨在鎮上跟誰家的姑娘走得近，有人說他在飯局上對女服務員油嘴滑舌，還有人拐著彎提醒方信傑，說你這個侄兒得管管，別哪天惹出事來。
可那時候方信傑沒往心裡去，他總覺得年輕人不穩重是常事，嘴上花一點，未必真敢做什麼出格的事。再說了，方墨見了他一向乖巧，叔長叔短地叫著，端茶遞水也勤快，他實在不願意把人往壞處想。
這次讓方墨來天合縣，來這個辦公點，本是想把他放在身邊磨一磨。方信傑心裡有打算，天合縣地方不大，可事情不少。
辦公點裡上上下下都看著，方墨在這兒待上一段時間，跟著正經做事，跑跑腿、寫寫材料，見見世面，多少能學著收斂些。他想著，年輕人不怕有毛病，就怕沒人管。
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總比讓他在外面瞎混強。給他一個正經差事，讓他知道掙錢不容易，做事有規矩，慢慢地，心也就定了。可現在看來，他錯得離譜。
有些人不是換個地方就能變好的，方信傑終於明白，方墨那些毛病不是環境養出來的，而是骨子裡帶來的。給他機會，他反倒把機會當成了方便接觸漂亮女人的機會。
天合縣這個辦公點，在方墨眼裡恐怕不是什麼磨鍊本事的地方，而是一個新的獵場。新地方，新面孔，新姑娘，他方墨又能頂著他的名頭，四處招搖。
方信傑忽然覺得胸口發悶，他站在門口，看著方墨那副樣子，心裡一陣陣地往下沉。他想起自己當初點頭讓方墨來天合縣，想起自己還特意跟辦公點的人打了招呼。
那時候他覺得自己是在給侄兒鋪路，是在拉他一把。可如今再看，他哪裡是在拉方墨，分明是親手把一隻不安分的貓放進了魚鋪里，他就不該讓方墨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方信傑心裡那點最後的僥倖也沒了。他站在那兒，臉色越來越沉，目光冷冷地落在方墨身上。
方信傑終於出聲了，他對方墨冷冷說道：「你在這裡做什麼？」
方墨聽到聲音，嚇了一跳，整個人幾乎是彈了一下。他猛地回過頭，看到是方信傑，臉上的笑僵了片刻，眼睛裡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那副慣常的乖巧模樣蓋了過去，「叔，你怎麼過來了？」
方信傑看著方墨，再次問道：「你在幹什麼？」
方墨頓了頓說道：「叔，我在學習。」
方信傑冷冷說道：「趴在桌子上，你就這樣學習，你是覺得這個小姑娘好看吧？」
方墨還想要解釋，「叔，不是你想的這樣，我真的是在學習。剛才就是有點累了，趴了一會兒。」
方信傑已經不聽他的，他搖了搖頭，眼裡帶著一種徹底的失望。
他直接伸手出來，「把你的工作證件和車鑰匙交出來。」辦公室里安靜片刻，那個漂亮女孩屏住了呼吸。方墨像是沒聽清，整個人定住了，眼睛眨也不眨地看著方信傑，他不明白方信傑要做什麼。
「叔。」方信傑很不情願的喊了一聲。
「交出來。」方信傑的聲音沒有提高，但那個語氣，沒有讓步的意思。
方墨終於動了，他低下頭，從褲兜里摸出車鑰匙，然後他又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個卡套，抽了兩下才把證件抽出來，遞過去。方信傑接過來，看了一眼證件上的照片，塞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回老家去反省。」方信傑平靜說道，「什麼時候想明白了，什麼時候再找我談。」
方墨的眼眶有點發紅，但他咬著牙，沒讓眼淚掉下來。他的喉結動了一下，聲音有些啞：「叔，我真的沒幹什麼。」
方信傑終於抬起頭，正視著方墨的眼睛，「方墨，我看你長大的。你什麼毛病，我比你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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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墨不說話了，只能低著頭。
「你覺得我冤枉你，」方信傑說道，「那你回老家去好好想想，我為什麼冤枉你。」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想不明白，就一直待在老家。老家不缺你一雙筷子，但外面這些小姑娘，不是你用來禍害的。」
這話說得重了，方信傑轉過身，往門口走。走到門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沒有回頭，「車鑰匙我收了。證件放我那兒。回老家的車牌，我馬上讓人給你訂好，你馬上就走，被留在天合縣。」
腳步聲在走廊里越來越遠，辦公室里只剩下方墨和漂亮女孩。現在方墨已經不想和漂亮女孩說話了。女孩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把翻開的材料輕輕合上了。
方墨走出辦公室的時候，回頭看了一眼那個女孩。她正低著頭，握著一支筆，在紙上寫著什麼，她沒有抬頭。他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待在這裡了，他心裡也有點後悔，早知道自己就該待在辦公室，等下班再來找女孩。
可惜後悔已經沒有用了，他知道方信傑的性格，說過的話，就不會改變，他現在必須回老家。否則的話，以後方信傑連他的生活費用都不會給，那對他來說是更大的損失。
簡單說，方墨不敢招惹方信傑，他心裡是畏懼方信傑的。方信傑並沒有多想方墨的事情，對他來說，方墨回來家只是一個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