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合縣！
方信傑坐在辦公室經理辦公室里，這時王經理遞過來資料，開始向他介紹：「方總，我們這次看中了一家電子廠。」
方信傑聽到這裡，沒有看資料，而是問了一句，「什麼樣的電子廠？」
王經理像早就等著這個問題，身體往前一傾，翻開文件：「工廠在城南那邊，名字叫宏達電子，占地十二畝，兩棟廠房，一棟宿舍樓。主要做充電器主板和簡單的小家電控制板。有一條貼片線，兩條插件線，設備不算新，但保養得還可以。」
方信傑點點頭，又問道：「工廠有多少工人？」
王經理說道：「原來工人又一百二十多人，現在還剩七八十個，熟練工不少。幾個技術員也沒走，說是只要新老闆接手，願意留下。」
方信傑不動聲色問道：「債務呢？」
王經理頓了頓，然後說道，「銀行有抵押，供應商那邊也有欠款，民間借貸有一部分，但帳不算太亂。麻煩的是土地是租賃的，不是出讓。不過縣裡想盤活這個廠，招商政策可以談，後面有機會轉工業用地。」
方信傑這才拿起文件，一頁頁翻過去。廠房照片和設備清單，還有財務報表等等。他看得不快，眼神卻越來越沉。工廠人工低，地價低，可訂單一斷，機器就是廢鐵。
他合上文件，再次問道：「你跟我說實話，這家廠是資產好，還是便宜？」
王經理笑了笑，「都有一點，但主要是便宜。方總，你不是一直想往電子製造這邊伸一隻手嗎？工廠只要訂單能接上，這廠子能活。」
方信傑沉吟片刻，「能去看看工廠嗎？」他還是想要親自看看，對他來說，投資不管大小，他都喜歡親力親為。
王經理一愣，隨即點頭：「能，我這就聯繫......」
宏達電子的李廠長接到電話，聽說那家對工廠動心的投資商還要過來看看，他自然不會拒絕。只有他自己知道，宏達電子這個牌子底下藏著多少麻煩。
廠子名義上還是集體企業，但這些年效益一路往下滑，產品老還有設備舊，人浮於事，債務卻越滾越大。工資靠借，原料靠賒，電費靠拖，廠子早就不是靠利潤活著，而是靠借債吊著一口氣。
銀行那邊更絕，信貸員話說得客氣，意思卻很強硬。舊貸不續，新貸沒有。銀行不願再貸款，宏達電子就活不下去。機器轉不動，工人養不住，債主上門，最後連廠房都得抵出去。
所以他比誰都急著聯繫投資人，比誰都想把工廠賣掉。可他也比誰都清楚，賣廠不是光彩事，是給宏達電子找一條不至於死得太難看的退路。前些日子，他托人找過幾撥老闆，人家一聽集體企業，還有聽到負債，直接就拒絕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人動了心，他哪敢拒絕？他坐到掉漆的辦公桌前，翻開帳本，又合上。那些數字他早背熟了，他明白，再不賣，等設備生鏽了，訂單沒了，工人散了，宏達電子就更不值錢了。
到那時候，工廠想要賣都賣不出去，想到這兒，他朝門外喊：「小劉，通知各車間，把院子掃乾淨，有老闆要過來考察，把所有機器都開起來。哪怕空轉，也得給我轉出點動靜來！」
......
宏達電子!
黑色轎車在廠區門口緩緩停穩，方信傑推開車門，王經理從另一側下來。方信傑沒有急著邁步，而是站在車邊，抬頭打量眼前這座工廠。看起來不算太糟，但也不算太好，要是好的工廠，也不可能賣掉。
裡面車間傳來斷斷續續的機器聲，一會兒嗡鳴，一會兒停下，像是有人在裡面試探著開工，證明這裡似乎還在工作。那聲音不大，說明機器沒全開，工人大概也不多。
這時門口站著兩個男人，其中一個迎接過來。王經理介紹一句，「方總，過來的就是李廠長。」之前也是和這位李廠長打交道，談的還是比較順利。所以王經理語氣裡帶著熟絡，沒有太多客套的緊張。
李廠長已經知道方信傑是誰，離著幾步遠就伸出手，「方總，歡迎來宏達電子考察。」
方信傑和李廠長握了握手，然後問道：「李廠長，廠里還在開工？」
李廠長朝裡面抬了抬下巴：「開是開著，就是訂單少，不敢全停。工人跟了我這麼多年，能轉一天是一天。」他這話虛虛實實，半真半假，開機器是真的，至於訂單，有沒有那都不重要。
說到這裡，李廠長又對方信傑和王經理介紹道，「方總，王經理，那位是村裡的副村長，我之前說過，我們廠的這片地是租的，這片地是他們村的，你們想要地，還要他們同意。」
李廠長說到這裡時，那位副村長並沒有走過來。那人就站在廠房門口，背著手，半邊身子靠在門框邊，目光不緊不慢地朝這邊望著，像是在等他們過去。方信傑看了一眼，也沒有在意，和李廠長還有王經理走過去。
直到大家走到近前，李廠長才介紹道：「羅村長，這位是方總，這位是王經理，我們正在談收購工廠的事情。」
那位羅村長這才把背在身後的手放下來，目光先在方信傑臉上停了一下，又掃過王經理，最後落回李廠長身上，不冷不熱地應了一聲。
王經理已經先一步伸出手，笑著寒暄：「羅村長，你好，麻煩你跑一趟。」方信傑站在旁邊，沒急著說話，心裡卻明白，李廠長剛才那番話不是隨便提的。這片地能不能順利拿下，恐怕還真得看眼前這位的態度。
羅村長要是鬆口，手續就是走個過場，要是打太極，跑斷腿也未必有結果。這時羅村長皮笑肉不笑的說道：「方總，你是第一次來，先參觀工廠啊，你可以看看，我們提供的地有多好。」
方信傑從羅村長的語氣，聽出今天的談判不會太順利，這種事情了，他經歷的太多了，所以一點也不著急，走進工廠參觀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