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聖心
永昌帝暴跳如雷。
他憤怒咆哮時，滿腦袋白頭髮都在憤怒抖動。
下首團凳上。
玄塵真人端坐在上面，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紋絲不動。
以前在宮中。
他這樣的真人，在皇帝召對時，陛下不賜座，他們都得站著。
但自從永昌帝離京後，太祖龍脈斷絕，他一夜間從五十歲模樣變成蒼蒼老朽。
永昌帝突然就謙遜起來。
尤其對龍脈崩潰後還能保持真人和武聖果位的高手，那是十分禮貌。
當眾頒布口諭，從此武聖真人見帝不拜不跪，特賞賜坐。
那個時候，玄塵真人便是坐，也只是沾著半個屁股。
而經過東海廝殺，又死了幾名武聖真人之後。
玄塵真人便是在皇帝面前，也可以穩穩噹噹坐下。
永昌帝摩下現在只有兩名武聖兩名真人了。
一名遠支皇叔武聖，尊稱為玉王爺，一是木方老木頭，是個妖族。
兩名真人，除了玄塵真人自己，還有一名人仙真人，來歷很可疑，是個和尚，號稱黃天大師。
入宮不過才幾年，但深得永昌帝信任，據說其最擅長的便是長生之道。
「先帝啊先帝————」永昌帝老眼都紅了，「國事艱難如此，江山社稷顛覆在即！」
「您老人家怎麼也出來給朕搗亂啊！」
「哪有你這樣的先皇，這不是專門坑兒子麼？」
一邊玄塵真人眼皮一抬，嘴角微動，又忍住了。
怎麼沒有？
你們一系相承，大哥不說二哥。
太上皇您不就是在京城攻破前夜，傳位於太平帝，把自己兒子坑成了末代亡國之君麼？
聽說龍氣反噬下，死得老慘了。
你能坑你兒子，你被你爹坑，這才叫傳承嘛。
玄塵真人心中一頓吐槽，不過嘴閉得嚴緊。
永昌帝又罵了幾句，結果自己身體支撐不住，大喘氣歇了半晌，才平復心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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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人，關鎮獄狀況如何？」他這才向玄塵真人問起了正事。
玄塵真人拱手道。
「回皇爺的話。」
「關總捕頭只是力竭加上受大力正面攻擊，閉過氣了。」
「傷勢還未到嚴重程度，調理修養幾個月便好了。」
永昌帝眼睛眨眨。
「那————先皇呢？」
「他戰力還有幾許？」
玄塵真人認真思索半晌，慢慢回復道。
「應該和我半斤八兩，都是大耗元氣。」
「但修養一段時間，自當無恙。」
「我們昨夜隔空交手，先皇道術威力更甚以往，進步神速。」
「我只擔心，下次我便未必能擋得住他了。」
永昌帝皺眉，半天未說話，最後嘆氣道。
「真人，都說身為皇帝，壽命有數，不能修神通道法，亦不能習武成就武聖。」
「那先皇為何又能活出第二世？」
「朕————」他身體向前探去，試探輕聲問道，「是否可和他走出一樣的路子？」
永昌帝發問時顯得十分緊張，手都在顫。
玄塵真人注意到他雙手上大片老年斑紋和眼中的認真關注。
他肅然正色道。
「陛下————」
「先皇並不是活出第二世。」
「他現在修的是屍修一路，本質上便是一具殭屍得道。」
「走的是邪法，行的是左道。」
「真人要過雷火風三劫，邪魔外道更難度過。」
「我觀先皇，只是機緣巧合擁有真人實力，但其尚未渡過雷劫。」
「而且，有很大可能渡不過，他根本不算活出第二世。」
「自古以來，帝王者求長生都是一場空。」
「您何必執著於此？」
「再說了，先帝能成功，有大半原因是藉助了斬屍石法寶便利。」
「那法寶隨著他一同失蹤了，又去哪裡去尋？」
玄塵真人是玄門正道，哪怕依附皇權，依舊有道修的底線，心裡是非常看不上景和帝的路子的。
他早就琢磨過景和帝為何屍變原因。
景和帝據說下葬時，將皇室至寶斬屍石亦陪葬下去。
斬屍石傳說中來自冥界三生石碎片。
三生石能照應人過往前世經歷，後來冥界大戰，被打成碎片。
其中一塊碎片流落人界，被人製成法寶，命名為斬屍石。
斬屍石中蘊含一道完全不屬於人界的大道規則，能將普通人三魂六魄，一斬為二，再蘊生出一道新的魂魄念頭。
即從舊我中斬出一道新我來。
其完全不同於分魂，雖然有舊主所有記憶，但其完全是另一人格，嶄新新我，與分魂完全不同。
景和帝應該是在臨死前用了斬屍石，將新我斬出。
然後再以事先準備好的養魂陣法，將新我神魂滋養其中，他那兩名早死武聖杜墨虎和穆蒼虎就是供應大陣運轉的養料。
等待舊我龍馭歸天，其身軀肯定被親信手下以法寶和陣法歸置，使其不腐不朽。
待新我足夠強大，然後都祭煉舊軀，走上屍修之路。
只是中間不知道出了什麼差錯。
陵寢崩塌，景和帝出逃，而且好似最開始神智都不清，大肆屠戮凡人吸血，如野獸一
般。
那個時候，若不是永昌帝有聖旨拖後腿，他們早就將景和帝擒下了。
玄塵真人也侍奉過景和帝，而且眼前永昌帝還是其子。
所以他只能將自己猜測隱晦給永昌帝說明。
永昌帝聽了之後失望長嘆一聲，眼眶中甚至滴出兩點淚來。
「唉————朕不怕死————」
「只是眼下神州陸沉，江山淪陷。」
「外有賊兵來勢洶洶，內部連個皇子都沒有。」
「朕不能倒啊，朕倒了，這大順就真的完了。」
「總不能立樂安公主做皇太女吧？」
玄塵真人沉默不語。
他不知道眼前這君王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可能半真半假吧。
可陛下。
將所有皇子扔在京城的是你啊，只帶了樂安公主跑路。
眼下假惺惺哭泣算是哪般？
而且說著不怕死，自打出宮以來頻繁召見木方和那黃天大師，很是可疑。
玄塵真人知道自己身為臣子身份，也不能多勸，只希望永昌帝不要瞎折騰。
人的壽命天註定，真有龍馭歸天那一日。
各省都有分封的王爺。
永昌帝這一脈斷絕了，但還有近支王爺可以繼續挑起大順旗幟麼。
何必這麼執著？
永昌帝見他似乎還要勸諫意思，不耐煩擺擺手。
「真人辛苦一夜，下去療傷休息吧————」
玄塵真人只能拱手退去。
永昌帝沉默片刻，搖動手邊銀鈴。
馬上就有一小太監進來，帝吩咐幾句。
片刻後。
木方進來，拱手彎腰行禮過後，便大大方方坐下。
他是木妖，雖然活得久，但大部分時間沉睡，人情世故還未學會。
「陛下，需要我給你輸送草木精氣麼？」
木方直接問道。
永昌帝當初出城後能從龍氣反噬後活下來，全靠木方每日供給自身雄渾精元力量。
當然，度過那段危險時候，便也要隔三岔五來一次。
永昌帝搖頭，探身急切問道。
「木聖，朕目前不需。」
「我交給你的那本扦插嫁接法，煉到何種程度了？」
木方眨眨眼，一本正經道。
「陛下，再有一月，我便能將扦插嫁接法煉成。」
「到時候，我會將自己五成木髓供養出的一段新枝插入您提供的息壤寶盆中。」
「只要那息壤真如您說的有滋生綠植，十倍生長奇效，再放入一日能抵得上人界十日的流光秘境中。」
「那便再有一月，您就能得到它————」
永昌帝聽了點點頭，臉上露出滿意笑容，囑咐他一定要勤奮修煉，便讓木方下去了。
待大廳空下。
外面一白髮駝背的老太監奔進來，正是永昌帝心腹春公公。
春公公進來後跪在地上一個滑鏟，正好到永昌帝腳下。
其梆梆磕頭，磕在磚上十分響亮。
「主子爺————」春公公聲音高昂尖銳，滿是喜意，「您吩咐老奴盯著的事，有信了！
」
「今日太醫給樂安公主請脈，證明她有喜了！」
永昌帝聽了直接失態站了起來，他眼睛明亮，嘴角勾起，繞著大廳來回走幾步，最後只哆嗦說道。
「重賞！」
「重重有賞！」
其聲音顫抖，那不是聽到天降外孫的喜悅，而是更深層次不可明言的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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