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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 真話傷人

2026-05-03 02:42:47 作者: 小天狼狩獵者

  隨著左使卡維赫敗退遁走,摩尼教的防線全線崩潰。

  左冷禪與丁勉、費彬、陸柏四兄弟聯手力戰四大法王,四法王兩人戰死,重傷兩人。八位寶樹王被沖虛、解風帶領的中原好手圍攻,折損過半,剩下的也個個帶傷。教徒死傷無數,活著的人再無戰心,紛紛跪地投降。

  轉世明尊、少年巴布爾著實是難得的武學天才,起先威風八面,卻迎面撞上了少林住持方證大師,苦戰百招不敗,卻已是他的極限。眼見大勢已去,虛晃一招,轉身便逃。

  方證大師也不追趕,只是望著他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

  「此人武功天資著實不凡。」他喃喃道,「可惜只是異教邪道。」

  日頭西斜,洞庭湖上一片金紅。

  那三艘波斯戰船靜靜靠在摩尼教戰船旁,繳獲的物資被一一搬下。摩尼教的俘虜被押成一堆,等待發落。

  岳不群立在船頭,望著漸漸沉入湖面的夕陽。

  寧中則走到他身邊,輕輕握住他的手。

  「師兄,你累不累?」

  岳不群沒有立刻回答。

  累麼?從蓮花峰到忠恕鄉,從忠恕鄉到君山,一路奔襲,連番血戰,幾乎沒有一日安眠。方才與卡維赫那一戰,更是將紫霞真氣催至極限,一招「無我無劍」幾乎抽乾了他所有內力。此刻丹田空空如也,四肢百骸無不酸軟。

  但他只是搖了搖頭:「還好。」

  寧中則看著他,沒有說話。

  她太了解他了。他說「還好」,便是還能撐得住。他說「無妨」,便是已經累極。她從不多問,只是默默陪在身邊。

  遠處,周不疑正在清點華山弟子傷亡。轉戰千里,華山派足足折了五人,已是這批華山內門精銳的一半。他面色沉重,卻仍強撐著逐一看過那些年輕的面孔,記下他們的名字。

  赫連錚帶著明教弟子從船上搬下一箱箱戰利品,笑得合不攏嘴。這一戰明教出力不小,損失卻並不大,還繳獲了這麼多好東西,足夠他樂上好幾天。

  沖虛道人負手立於岸邊,望著湖面上那幾艘殘破的摩尼教戰船,不知在想些什麼。

  方證大師緩步走來,合十道:「岳掌門,方才那一劍,老衲遠遠望見,當真有驚天地、泣鬼神之威。紫霞神功,果然名不虛傳。」

  岳不群轉身還禮:「大師過譽。若非大師拖住那少年明尊,晚輩也無法專心與卡維赫一戰。」

  方證搖了搖頭:「那少年武功雖高,畢竟年幼,經驗尚淺。老衲不過是仗著年長几歲,多見過些世面罷了。」

  兩人正說著,左冷禪大步走來。

  他渾身浴血,卻神采飛揚,顯然這一仗打得酣暢淋漓。見到岳不群,他哈哈一笑,伸手在他肩上重重拍了兩下。

  「岳師弟!好劍法!那位光明左使,武功深不可測,竟被你一劍破了法身!這一戰,你當居首功!」

  岳不群微微側身,苦笑道:「左師兄過譽。若非左師兄率主力正面強攻,牽制住摩尼教大部人馬,岳某如何有機會與那卡維赫單打獨鬥。」

  

  左冷禪擺了擺手:「你我之間,不必說這些客套話。」

  他頓了頓,忽然壓低聲音,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

  「岳師弟,這一戰過後,五嶽劍派的威名,必定傳遍天下。你華山派此番出力最大,日後……」

  他沒有說下去。

  但岳不群聽懂了。

  摩尼教這一戰,嵩山、華山無疑是出盡了風頭,就連衡山也出力不小。恆山與泰山派雖然只是打了個醬油,卻也比旁的門派強了許多。若把五嶽算成一家,必然是這一場戰役的最大受益者。

  「不急,不急……」岳不群凝視著左冷禪,誠然,此人野心勃勃,胸有溝壑,一心想要五嶽歸一,再與少林武當爭奪中原武林的話語權。但歸根結底,他並無「棄明投暗」之舉,所做之事也合乎常理,並非那些不擇手段的邪魔外道。

  「左師兄,我只想提醒你一件事。」

  「五嶽遠隔千里之遙,縱然五嶽合盟,又如何上下齊心、如指臂使?以我之見,不如好好整頓本門,傳道受業,壯大根基,再圖謀擴張……」

  左冷禪臉上的笑容頓時收斂了下來。

  他做夢也沒想到,岳不群的話語竟然如此直白,更沒有想到,岳不群竟然把自己苦思許久的矛盾之處,就這樣堂而皇之的擺在了明面。


  從小耳聞目睹,儘是「五嶽劍派、同氣連枝」,他自知嵩山派困守太室山,有少林這個龐然大物在側,嵩山派做事縮手縮腳,難以全功。正因如此,他一心想要五嶽合盟,藉助其餘四派的資源,源源不斷的供養嵩山派。

  可岳不群方才那幾句話,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了下來。

  五嶽遠隔千里。

  如何上下齊心?

  如何如臂指使?

  他左冷禪縱然有通天徹地之能,也不可能同時坐鎮五座大山。派心腹去接管?泰山派肯麼?恆山派肯麼?衡山派那莫大先生看著不問世事,實則心思深沉,又豈是好相與的?

  還有眼前這位華山掌門——

  他說這些話,是真心提點,還是另有所指?

  左冷禪凝視著岳不群,目光幽深難測。

  岳不群卻沒有迴避他的目光,只是平靜地與他對視。

  兩人就這樣面對面站立,隔著三步的距離,誰也沒有說話。

  夕陽的餘暉灑在湖面上,將這片天地染成一片金紅。遠處,歡笑聲、吆喝聲、傷兵的呻吟聲隱隱傳來,卻仿佛與他們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屏障。

  良久,左冷禪忽然笑了一下。

  幾分苦澀,幾分自嘲,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神情。

  「岳師弟,」他道,「你是第一個敢當著我的面,把這些話說出來的人。」

  左冷禪轉過身,望向那片波光粼粼的湖面。

  「我從小在太室山長大。」他緩緩道,「轉頭就能看見少室山。少林寺的鐘聲,每天都能聽得清清楚楚。」

  他頓了頓。

  「我師父常說,嵩山派若能得少林一半的香火,也不至於這般清苦。可少林是千年古剎,天下武學正宗。嵩山派呢?不過是後起之秀,偏居一隅。」

  「我那時就想,若能將五嶽合而為一,未必不能與少林武當一爭長短。」

  岳不群望著他,目光平靜,半晌才搖了搖頭。

  「若五嶽合盟,各派原有的傳承如何處置?門下弟子的遴選如何分配?遇到大事,是總掌門一言而決,還是五派共議?」

  左冷禪的臉色數變。

  這些問題,他不是沒有想過。但他想的,是如何讓自己坐上總盟主的位置,如何將各派的心腹安插到關鍵位置,如何逐步蠶食各派的基業。

  至於各派肯不肯、服不服——

  他從未想過。

  或者說,他以為憑自己的手段,總能慢慢解決。

  可岳不群的話,卻讓他不得不正視一個事實:

  五嶽劍派,從來不是他左冷禪一個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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