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陽明抬頭看了看天色,道:「天色不早,王某該告辭了。華陰縣衙還有一堆公務等著交接,這官兒當得真是麻煩。」
岳不群笑道:「伯安兄若是嫌麻煩,不如棄官來我華山,做個客卿長老如何?」
王陽明擺手道:「算了算了,你們華山派都是練武的瘋子,王某可受不了。還是做我的官,講我的學,自在些。」
他說著,向封不平拱了拱手,又看了令狐沖一眼,笑道:「小兄弟,你方才拒絕劉瑾那番話,說得很好。不過日後要小心些,劉瑾這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
令狐沖抱拳道:「多謝王大人提醒。」
王陽明點點頭,轉身大步下山,走到半山腰,他忽然回頭,高聲吟道:「險夷原不滯胸中,何異浮雲過太空!岳掌門,保重!」
聲音在山谷中迴蕩,久久不絕。
封不平望著他的背影,喃喃道:「這位王知府,當真是個人物。」
他遲疑片刻,走到岳不群身邊,低聲道:「掌門,你真要答應那小皇帝?此事何等兇險?萬一……」
岳不群搖了搖頭,道:「封師兄,如今華山派勢大,已經引起了不少勢力的注意。今日劉瑾來,明日說不定就是別人。華山勢力越大,被人盯上的可能性就越大,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歷朝歷代都不會放任一個江湖門派超出其監管能力,少林武當俱是如此。北周武帝宇文邕滅道,三武一宗滅佛,都是因為門派勢力太過膨脹所致。與其被動應對,不如主動爭取。幫陛下除掉劉瑾,既能得朝廷信任,又能藉機打壓其他宗教,一舉兩得。」
封不平沉默片刻,嘆道:「你心思深,我說不過你。只是你要答應我,到時候讓我去。我年紀大了,就算有個閃失,也不可惜。你還年輕,華山派還要靠你。」
岳不群心中一暖,伸手搭在封不平肩上,道:「封師兄,你我兄弟,同生共死。到時候一起去,一起回。區區幾個閹人,縱然有幾分麻煩,還不足以讓華山派如此狼狽!」
封不平哈哈一笑,拍了拍岳不群的手背,道:「好,一起去,一起回!」
兩人相視大笑,豪氣干雲。
令狐沖在一旁看著,心中忽然湧起一股熱流。這就是華山派,這就是他的師門。師父和師伯之間的情義,讓他這個孤兒真切感受到了家的溫暖。
他暗暗握緊拳頭,心中發誓:三年之內,一定要練好武功,到時候隨師父師伯入京,為華山派盡一份力。
暮色漸深,山風凜冽。
大比結束後,梁發回到自己的住處。
那是內門弟子的一間小屋,雖然簡陋,卻乾淨整潔。他在桌前坐下,翻開封不平那本冊子,一邊回憶大比之時看到各位師兄弟的較技,一邊仔細研讀。
他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把每一個字都記在心裡,才合上冊子,閉上眼睛,在心中默默演練。
這一坐,便坐到了深夜。
月光從窗外照進來,灑在他身上。他忽然睜開眼,站起身,拔出劍來。
屋裡太窄,施展不開。他便走到院中,迎著月光,緩緩起勢。
第一遍,他只覺得生澀,劍尖抖得厲害,招式之間銜接不暢。
第二遍,他刻意放慢速度,試圖體會每一招每一式的用意。
第三遍,他開始嘗試連貫起來,雖然還是有些生硬,但比前兩遍好了許多。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不知從何時起,他忘記了計數,忘記了時間,眼中只剩下手中的劍,心中只剩下那一道道劍招。
他的動作越來越流暢,劍勢越來越凌厲。月光下,劍光閃爍,如銀蛇飛舞。
遠處,封不平站在牆角,望著那個在月光下一遍遍練劍的身影,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靜靜地看著,目光中滿是欣慰。
他轉身進屋,記住我們的域名:,精彩隨時可讀。岳不群正在燈下看書。見他進來,岳不群抬起頭,道:「封師兄,這麼晚還不睡?」
封不平走到窗前,向外指了指:「你看。」
岳不群放下書,起身走到窗前。透過窗欞,他看到遠處月光下那個瘦高的身影,正在院中一遍遍地練劍。
「梁發?」岳不群道。
封不平點了點頭,笑道:「白天看了大比,晚上回去就琢磨。練到這會兒,還不肯歇。我方才去看了一眼,他練的是那套狂風劍法,倒是有模有樣了。」
岳不群微微動容,又看封不平一副若無其事的表情,忍不住失笑道:「收了個好徒弟,平白在這裡顯擺!有這份心性,有這份毅力,有封長老這樣好的師父教他,他不成大器,誰成大器?」
封不平呵呵乾笑幾聲,站在窗前,靜靜地看著遠處那個練劍的身影。
夜風吹來,帶著山間的涼意。遠處傳來幾聲蟲鳴,更顯夜的寂靜。
又過了半個時辰,梁發終於停了下來。他收劍而立,閉上眼睛,似乎在回味剛才的劍意。月光照在他臉上,那是一張年輕而堅毅的臉,雖然疲憊,眼神卻格外明亮。
他站了很久,才轉身回屋。
封不平道:「我去看看他。」
他走出屋子,穿過小院,來到梁發的住處前。剛要敲門,卻聽見裡面傳來輕微的鼾聲。他輕輕推開門,只見梁發和衣躺在床上,已經睡著了。手中還緊緊握著那本冊子,仿佛生怕它飛走。
封不平走過去,輕輕抽出那本冊子,放在桌上。又替他蓋好被子,才轉身離開。
回到屋裡,岳不群還在窗前站著。
「睡了?」他問。
封不平點了點頭,拉開椅子坐下,忽然道:「掌門,你說,梁發將來會是什麼樣子?」
岳不群沉吟片刻,緩緩道:「他性子沉穩,根基紮實,又肯下苦功。十年二十年後,必是華山派的頂樑柱。或許不如令狐沖那般驚才絕艷,但論可靠,論穩重,令狐沖拍馬也趕不上他。」
封不平點了點頭,又道:「那令狐沖呢?你打算怎麼辦?」
岳不群苦笑:「封師兄,你就這麼惦記著給他找媳婦?」
封不平哈哈一笑:「我是覺得,這孩子本質不壞,就是欠些打磨。若能有個牽掛,或許能收收心。」
岳不群搖了搖頭:「隨緣吧。這種事,強求不得。」
兩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各自歇下。
第二天一早,梁發醒來,發現自己和衣睡在床上,被子蓋得好好的。他愣了愣,低頭一看,那本冊子正整整齊齊地放在桌上。
清晨的陽光灑在院子裡,暖洋洋的。他深吸一口氣,開始練劍。
這一次,他沒有像昨晚那樣拼命地練,而是一招一式,不急不緩。每練完一遍,就停下來想一想,然後再練。
封不平遠遠地看著,點了點頭。
這孩子,不光肯下苦功,還肯動腦子,這就更難得了。
他正要過去指點幾句,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喧譁聲。抬頭看去,只見令狐沖正被一群師弟圍著,不知在說什麼。
封不平眉頭一皺,走了過去。
走近了才聽見,原來令狐沖正在吹噓自己昨日大比的表現。師弟們聽得津津有味,時不時發出驚嘆聲。
「令狐師兄真厲害!」
「令狐師兄,你什麼時候教教我們?」
令狐沖得意洋洋,正要繼續吹噓,忽然看見封不平走來,連忙閉嘴,訕訕道:「封師伯早。」
封不平看了他一眼,冷哼一聲,沒有說話,徑直走了過去。
令狐沖撓了撓頭,有些莫名其妙。
遠處,梁發依舊在練劍,仿佛什麼都沒聽見。
陽光漸濃,華山新的一天,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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