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四章 豹房夜談
2026-05-03 02:45:12
作者: 小天狼狩獵者
已是深夜。
豹房。
這座位於皇城西北角的建築群,是當今天子最鍾愛的地方。樓閣連綿,燈火通明,絲竹之聲隱約可聞,與紫禁城的莊嚴肅穆截然不同。
岳不群悄無聲息地穿過一道又一道的迴廊,避開一撥又一撥的巡邏侍衛,每一步都踩在陰影之中,每一次停頓都恰到好處。
他隱在一棵大樹的陰影中,靜靜觀察了一刻鐘。巡邏的侍衛每隔一盞茶時間經過一次,每次四人,手持刀槍,腳步整齊。暗處還有暗哨,約莫三五人,藏在屋頂、牆角等視線死角。
岳不群微微點頭。這樣的布防,在京城之中已算嚴密。尋常高手想要潛入,確實不易。
但那也只是「尋常高手」。
他提氣縱身,如同一隻夜鳥,悄無聲息地掠過重重屋檐。他沒有直接落向那座樓閣,而是先繞著豹房外圍轉了一圈,將所有明哨暗哨的位置一一記在心中。
然後,他從腰間取出一塊黑布,蒙在臉上。
身形一閃,直撲那座樓閣。
「有刺客!」
一聲驚呼劃破夜空。
剎那間,整個豹房沸騰起來。數十名侍衛從四面八方湧出,刀槍並舉,將那座樓閣團團圍住。暗處的弓箭手也現出身形,彎弓搭箭,瞄準了那個黑影。
岳不群身形如電,在刀光劍影中穿梭。他沒有拔劍,只是閃避、騰挪、格擋,偶爾出手將逼近的侍衛甩開。他的動作極快,快得那些侍衛根本看不清他的身形,只覺眼前一花,手中的刀槍便落了空。
可他也沒有下重手。被甩開的侍衛只是跌倒在地,並無性命之憂。
「保護陛下!」
一個威嚴的聲音響起。岳不群餘光看去,只見一個年輕男子從側殿衝出,手持長劍,身法極快,顯然是個好手。
此人錦衣玉帶,面容冷峻,一雙眼睛銳利如鷹。他飛身躍上屋頂,長劍直取岳不群後心。
岳不群側身避開,反手一掌拍出。兩人在半空中對了一掌,各自退開幾步。
那年輕內侍落地後,臉色微變,尖聲尖氣的叫道:「閣下好功夫!不知是哪條道上的朋友?」
岳不群沒有答話,只是目光掃過四周的布防。短短片刻,已有上百名侍衛趕到,將整座樓閣圍得水泄不通。火把通明,亮如白晝。
他忽然笑了。
然後,他一掌逼退那年輕內侍,身形拔地而起,在眾目睽睽之下,徑直落向那座樓閣的大門。
「攔住他!」
無數侍衛蜂擁而上。可岳不群的速度太快,快得他們根本來不及反應。只見他身形一閃,已推門而入,隨即房門「砰」的一聲關上。
屋內,朱厚照正站在案前,手中握著一柄短劍,臉色發白,卻強作鎮定。旁邊有一名端茶倒水的小太監,正跪在地上,驚得瑟瑟發抖。
見有人闖入,朱厚照厲聲道:「什麼人!」
岳不群盯著他看了半晌,笑道:「當年潼關客棧,房中有四名刺客突襲,你尚且談笑自若。如今只有我一人,卻如此驚惶。莫非是當久了皇帝,變得怕死了不成?」
朱厚照不由得一愣,神態頓時放鬆下來,隨手將短劍扔在木案上,搖頭道:「牽一髮而動全身,那時候我只是太子,無論何時何地,可樂小說()都是您最忠實的閱讀伴侶。如今卻是皇帝,不是怕死,而是不敢死!」
「好一個不敢死!」岳不群緩緩摘下蒙面黑布,「就沖這句話,岳某保你一世平安又如何?」
朱厚照看清是他,先是一愣,隨即眼中閃過一絲驚愕,又迅速皺起眉頭。
「岳先生?你這是做什麼?」
岳不群神色平靜,拱手道:「岳某斗膽,想試試陛下身邊的守衛是否嚴密。驚擾聖駕,罪該萬死。」
那名年輕內侍被岳不群一掌逼退,緊跟著沖入廳堂,見到眼前情狀,立刻反應過來,回身喝道:「各守其位,不得擅離!」隨即關上大門,將侍衛盡數關在門外。
他上前躬身道:「見過陛下,見過岳師!」
岳不群轉頭看了他一眼,笑道:「好個李小四,接我三掌內息不亂,可見平日練功著實勤勉。」
「這個馬屁拍的不錯!」岳不群扭了扭脖子,問道,「似你這般,陛下身邊還有幾人?平時如何護衛?」
內侍目光朝朱厚照望去,只聽正德皇帝不耐煩的說:「岳先生問你,你老老實實回答便是,瞧我作甚?」
那內侍急忙回答道:「回岳師的話,自楊統領整頓宮禁,將我等五十人置入東西廠、錦衣衛以及軍旅各處,另外留有八人貼身護侍陛下,兩人一隊,每三個時辰輪換一次,確保陛下身邊不缺人手,不露破綻。」
楊統領便是錦衣衛副指揮使楊玉,同時也是岳不群一手調教出來的影衛統領。即便他如今身居高位,凡影衛中人,依然以「統領」之名相稱。
「兩人一隊?」岳不群皺了皺眉頭,轉頭看了幾眼,「另一人在何處?」
一直跪在地上,全身都在瑟瑟發抖的小太監忽然不抖了,他動作輕緩的將手中茶盤放在案几上,平靜的回答:「一人在明,一人在暗。若是刺客不明所以,自以為擊敗李四,便能靠近陛下萬事大吉,奴婢便是那最後一道防線。」
銀光一閃,只聽噹啷啷幾聲輕響,茶盤中的四個茶杯忽然從中裂開,每一隻都被削去了半寸來高的一圈。四個瓷圈跌在茶杯之旁,茶杯卻一隻也沒傾倒。
「好!」
岳不群不由得鼓掌大讚,笑道,「當年的小娃娃們,如今也是可堪大用!有你們這些人留在陛下身邊,岳某無憂矣!」
那小太監躬身行禮,微笑道:「若非岳師當年苦心造詣,焉有此功?」
朱厚照也是瞪大了眼睛,半晌才回過神來,伸手拿起一隻斷了半截的茶杯,嘆道:「岳先生只用了半年,便造就出你們這批人才。那華山之上……」
岳不群微笑道:「大道四九,遁去其一。失去了多少,總會在某個其他方面彌補回來。我華山高手眾多,能出此一劍者寥寥無幾。」
「哦?」朱厚照驚訝道,「影衛都是岳先生親手傳藝,莫非一眾華山門人,竟未得此神技麼?」
岳不群搖頭道:「莫說華山弟子,便是岳某本人,也不敢練這門奇功。在宮廷中,諸位伴當、內侍用來得心應手,出了這紫禁城,便毫無威力。除非哪位華山弟子甘願入宮……」
《辟邪劍法》個中精微之處,早年岳不群便細細與朱厚照解釋過,此時朱厚照明白過來,笑道:「是朕忘了,若非岳先生苦心,朕豈有如此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