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冷禪面色平靜,目光如古井深潭,在眾人身上一掃而過,隨即落在岳不群臉上。
「曲洋跑了?」他淡淡道。
丁勉低頭道:「愚弟無能,請掌門師兄恕罪。」
左冷禪擺擺手:「不怪你們。曲洋若這麼容易留下,也不配做魔教長老了。」他頓了頓,轉向岳不群,「岳師弟,多年不見,別來無恙?」
岳不群拱手道:「左師兄風采依舊,岳某欣慰。」
他神色不動,卻是暗暗奇怪:原著中劉正風金盆洗手,左冷禪只派了丁勉等三個師弟前來,他自己卻坐鎮嵩山,以至於費彬落單,死於莫大先生之手。如今怎麼親自露面了?
只見左冷禪微微一笑,神色卻越發森嚴:「岳師弟方才那番話,左某在門外都聽到了。說得有理,說得有據,左某佩服。」
眾人一聽,心中都是一松——莫非左盟主願意就此揭過?
卻聽左冷禪話鋒一轉:「不過,岳師弟只說了其一,未說其二。」
岳不群神色不變:「願聞其詳。」
左冷禪負手而立,目光掃過群雄,緩緩道:「劉正風結交魔教,證據確鑿。他若在洗手之前交代曲洋下落,戴罪立功,左某豈不網開一面。可他不但不交代,反而在曲洋出現後,與他攜手逃走——這叫什麼?」
他頓了頓,聲音陡然轉冷:「這叫畏罪潛逃,這叫同流合污!金盆洗手,洗得掉江湖恩怨,洗不掉通敵之罪!」
此言一出,群雄面面相覷。
岳不群卻笑了。
「左師兄,通敵之罪?敢問劉師兄通的是哪個敵?魔教與五嶽劍派雖是宿敵,但劉師兄一介江湖人,無權無勢,既不能調兵,也不能遣將,他通敵,能通什麼?」
左冷禪臉色一變,遲疑片刻,卻沒有開口。
岳不群繼續道:「再者,這些年來,任我行不知所蹤,東方不敗坐鎮黑木崖,魔教自顧不暇,哪裡還有餘力與五嶽劍派為敵?劉師兄就算想通敵,敵在何處?」
左冷禪面色微沉:「岳師弟這是要為魔教開脫?」
「岳某不敢。」岳不群淡淡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劉師兄若真有罪,五嶽劍派共議共審,岳某第一個不饒他。但今日之事,嵩山派一面令旗便要拿人,一言不合便要滅門——左師兄,咱們這五嶽盟主,何時成了那紫禁城的皇帝老兒?」
話說到這裡,廳中群雄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這是公然與左冷禪叫板了!
左冷禪目光如電,直視岳不群。岳不群神色平靜,坦然對視。
兩人對視良久,廳中落針可聞。
終於,左冷禪笑了。
「好,好一個君子劍。」他點了點頭,「岳師弟,今日之事,左某記下了。劉正風之事,暫且擱置。但曲洋是魔教長老,此人必須死。日後若有人包庇曲洋,便是與左某為敵。」
說罷,他一揮手:「走!」
嵩山派眾人如潮水般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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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中群雄這才長出一口氣,紛紛議論起來。有人讚嘆岳不群仗義執言,有人擔心華山派得罪嵩山派日後難行,也有人暗自慶幸今日未曾捲入這場風波。
岳不群卻負手而立,望著左冷禪離去的方向,目光幽深。
寧中則走到他身邊,低聲道:「師兄,左冷禪不會善罷甘休的。」
岳不群點點頭:「我知道。」
「那你……」
岳不群輕輕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笑:「有些規矩不能壞,有些底線不能讓。今日若讓左冷禪當著天下英雄的面滅了劉正風滿門,明日他就能以同樣的理由對付華山派。」
他頓了頓,望向遠方,輕聲道:「況且,曲洋與劉正風,這江湖容不下他們,我卻想看看,他們能走多遠。」
夜風拂過,吹動他的青衫。
遠處,隱隱傳來幾聲簫音,縹緲悠遠,似有若無。
岳不群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這江湖,終於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模樣。
嵩山派撤走,劉正風被曲洋救走,大廳中陷入了奇怪的寂靜中。天門道人上前,正要對岳不群說些什麼,忽聽門外傳來一陣喧譁——
「你不能進去……」
「讓開讓開,我師父在裡面,我怎麼不能進去?」
岳不群眉頭一皺。
只見一個二十來歲的青年踉踉蹌蹌地闖了進來,滿身酒氣,衣衫不整,手裡還拎著一個酒罈子,正是他的弟子令狐沖。
「師父!」令狐沖一眼看見岳不群,咧嘴一笑,晃晃悠悠地走過來,「弟子來晚了,路上遇到幾個朋友,喝了幾杯,嘿嘿……」
岳靈珊捂住臉,不忍直視。
寧中則氣得臉色發白,一巴掌重重拍在他的腦門上:「沖兒,你、你這是成何體統!」
令狐沖撓撓頭,一臉無辜:「師娘,我、我就是喝了幾杯,沒耽誤正事……咦,怎麼這麼多人?這不是劉師叔的金盆洗手嗎?劉師叔人呢?」
他醉眼惺忪地四下張望,忽然看見角落裡站著幾個恆山派的尼姑,其中一個小尼姑清秀可人,正是儀琳。
「儀琳小師妹!」令狐沖眼睛一亮,搖搖晃晃地走過去,「你怎麼在這兒?我正想找你呢……」
儀琳雙手合十,低聲道:「令狐師兄,你喝醉了。」
「我沒醉!」令狐沖一擺手,「對了,那個田伯光呢?那廝不是一直纏著你嗎?我還擔心他對你不利,特意托人打聽他的下落……」
儀琳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輕聲道:「令狐師兄有所不知,田伯光他……已經死了。」
「什麼?」令狐沖酒醒了一半,「死了?怎麼死的?誰殺的?」
儀琳的目光越過令狐沖,落在岳不群身後的劉玉山身上,緩緩道:「是劉玉山劉師兄殺的。」
令狐沖愣了愣,忽然哈哈大笑:「好!好!殺得好!那廝作惡多端,早就該死了!劉師兄,你替我出了一口惡氣,回頭我請你喝酒!」
他笑得開懷,卻沒注意到,劉玉山長嘆一口氣,邁步上前,重重一腳將他踹倒,梁發、施戴子等人一擁而上,一頓拳打腳踢,打得令狐沖哀哀慘叫。一旁岳靈珊鼓掌叫好,粉面帶煞的寧中則憤憤道:「打!用力打!這等不成器的東西,打死也不妨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