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林小徑幽深曲折,兩側綠竹成蔭,陽光透過竹葉的縫隙灑落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眾人跟隨著岳不群,魚貫而入。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開朗。一片小小的空地中央,立著三五間竹舍,簡樸雅致。竹舍前,一個老者正跪坐蒲團上,前面擺著一具瑤琴。
這老者身形瘦長,鬚髮皓白,身穿粗布麻衣,手中握著一根青竹杖,看上去與尋常鄉間老農無異。但那雙眼睛,卻清澈深邃,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的目光在眾人身上一掃,最後落在岳不群臉上,微微點頭:「岳掌門,久仰了。」
岳不群拱手還禮:「竹翁客氣。岳某貿然來訪,還望恕罪。」
綠竹翁擺了擺手,目光轉向被劉玉山和梁發架著的令狐沖,忽然「咦」了一聲。
岳不群知道這綠竹翁身負絕學,當下取出那本《笑傲江湖》曲譜,遞了過去微笑道:「竹翁,咱們還是先說正事罷!請竹翁過目。」
綠竹翁接過曲譜,只翻開第一頁,臉色便微微一變。
他伸手按住琴弦,只聽得琴聲響起,幽雅動聽。
令狐沖聽了片刻,記得這正是當日劉正風所奏的曲子,彈不多久,突然間琴音高了上去,越響越高,聲音尖銳之極,錚的一聲響,斷了一根琴弦,再高了幾個音,錚的一聲,琴弦又斷了一根。綠竹翁「咦」的一聲,道:「這琴譜好生古怪,令人難以明白。」
王元霸祖孫五人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臉上均有得色。
只聽綠竹翁道:「我試試這簫譜。」跟著簫聲便從綠竹叢中傳了出來,初時悠揚動聽,情致纏綿,但後來簫聲愈轉愈低,幾不可聞,再吹得幾個音,簫聲便即啞了,波波波的十分難聽。
綠竹翁嘆了口氣,說道:「這琴譜、簫譜未必是假,但撰曲之人卻在故弄玄虛,跟人開玩笑。你們且回去,讓我仔細推敲推敲。」
易師爺道:「請問竹翁,這真的是曲譜,還是甚麼武功秘訣,故意寫成了曲譜模樣?」綠竹翁道:「武功秘訣?虧你想得出!這當然是琴譜了!」
只聽一個低沉沙啞的女子聲音在房中響起:「什麼曲譜,拿來我瞧瞧?」綠竹翁道:「姑姑要看?我這就拿進來!」
王元霸低聲問道:「綠竹翁多大年紀?」易師爺道:「七十幾歲,快八十了罷!」眾人心想:「一個八十老翁居然還有姑姑,這位老婆婆怕沒一百多歲?」
只聽房中有琴音響起,初時所奏和綠竹翁相同,到後來越轉越高,那琴韻竟然履險如夷,舉重若輕,毫不費力的便轉了上去。
這一曲時而慷慨激昂,時而溫柔雅致,眾人聽得如痴如醉,易師爺更是猶如喪魂落魄一般。
只聽綠竹翁朗聲道:「易師爺,這確是琴譜簫譜,我姑姑適才奏過了,你拿回去罷!」易師爺應道:「是!」走入房間,雙手捧著曲譜出來。
王元霸親耳聽了琴韻簫聲,知道更無虛假,當即將曲譜還給令狐沖,訕訕的道:「令狐賢侄,這可得罪了!」
令狐沖冷笑一聲接過,待要說幾句譏刺言語,忽見岳不群朝他搖了搖頭,大神小天狼狩獵者攜新作《大明第一掌教》入駐可樂小說!用傳音入密的上乘內功道:「留下學琴!」令狐沖不由得一呆,條件反射的點點頭。
岳不群這才哈哈一笑,道:「王老爺子,如今可曾放心了?」王元霸老臉通紅,訕訕道:「我等不學無術,險些冤枉了令狐賢侄……」
王元霸父子出了個大醜,也無顏面再留在這裡,當下帶著兒孫告辭而去。
巷子中只剩下華山派眾人。
寧中則走到令狐沖身邊,柔聲道:「沖兒,委屈你了。」
令狐沖搖了搖頭,咧嘴一笑:「師娘,沒事。反正我也習慣了,從小到大,被人冤枉也不是一回兩回了。」話沒說完,已經被岳不群一記板栗敲在腦門上,「嗷」的一聲叫了出來。
岳靈珊在一旁撇嘴道:「大師兄,你還笑得出來!」
令狐沖道:「不笑難道哭嗎?哭又沒用。」
岳不群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帶著幾分欣慰。
這小子,心性倒是越來越沉穩了。
他丟了個眼神給令狐沖,隨即帶著眾弟子離去,卻把令狐沖一人留在竹林中。
綠竹翁從房中出來,見令狐沖還在那裡,詫異道:「小哥,你怎麼還在這裡?」
令狐沖道:「撰寫此曲的兩位前輩,一位精於撫琴,一位善於吹簫,這二人結成知交,共撰此曲,可惜遭逢大難,將此曲交於弟子,命弟子訪覓傳人,免使此曲湮沒無聞。」
他頓了一頓,又道:「適才弟子得聆前輩這位姑姑的琴簫妙技,深慶此曲已逢真主,便請前輩將此曲譜收下,奉交婆婆,弟子得以不負撰作此曲者的付託,完償了一番心愿。」說著雙手恭恭敬敬的將曲譜呈上。
綠竹翁卻不便接,說道:「我得先行請示姑姑,不知她肯不肯收。」
只聽得林中小舍中傳來那位婆婆的聲音,道:「令狐先生高義,慨以妙曲見惠,咱們卻之不恭,受之有愧。只不知那兩位撰曲前輩的大名,可能見告否?」令狐沖道:「前輩垂詢,自當稟告。撰曲的兩位前輩,一位是劉正風劉師叔,一位是曲洋曲長老。」那婆婆「啊」的一聲,顯得十分驚異,說道:「原來是他二人。」
令狐沖道:「前輩認得劉曲二位麼?」那婆婆並不徑答,沉吟半晌,說道:「劉正風是衡山派中高手,曲洋卻是魔教長老,雙方乃是世仇,如何會合撰此曲?此中原因,令人好生難以索解。」
令狐沖聽她一語道破劉曲來歷,顯是武林同道,當即源源本本的將劉正風如何金盆洗手,嵩山派如何下旗令阻止,劉曲二人如何中了嵩山派高手的掌力,如何荒郊合奏,二人如何委託自己尋覓知音傳曲等情,一一照實說了。
那婆婆沉吟半晌,忽然問道:「我聽你聲音有氣無力,華山門下,劍氣皆強,豈有你這等中氣不足之輩?莫非是生了大病?」令狐沖苦笑道:「前番中了暗算,內傷極重。」
那婆婆道:「竹賢侄,你帶他到我窗下,待我搭一搭脈。」綠竹翁道:「是。」引令狐沖走到左邊小舍窗邊,命他將左手從細竹窗簾下伸將進去。令狐沖只覺有三根冷冰冰的手指搭上了自己腕脈。
那婆婆只搭得片刻,便驚「噫」了一聲,道:「奇怪之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