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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八章 離別之時

2026-05-03 21:42:10 作者: 小天狼狩獵者

  不知過了多久,琴音漸漸低落,終至無聲。

  令狐沖怔怔立在門外,半晌回不過神來。

  「進來吧。」屏風後傳來那蒼老的聲音,卻似乎比往日多了幾分疲憊。

  令狐沖推門而入,在竹榻上坐下,恭聲道:「前輩今日的琴曲,與往日大不相同。弟子聽著,心中……心中……」

  他「心中」了半晌,卻說不下去。

  屏風後靜了片刻,那聲音忽然道:「你明日便要走了,是麼?」

  令狐沖一怔,道:「前輩如何得知?」

  那聲音淡淡道:「你心中有事,自然是你師門定下了歸期。」

  令狐沖聽了,心下恍然,卻又生出幾分不舍。這二十餘日來,他每日與這位「婆婆」學琴論酒,雖未睹真容,卻覺這位前輩見識廣博,言語間更是透著幾分親切。他自幼喪母,在師父師娘跟前雖也得關愛,卻終究隔著一層師徒名分。而在這竹舍之中,他卻仿佛尋到了幾分……幾分什麼,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他沉默片刻,忽然叩首道:「前輩授藝之恩,弟子沒齒難忘。他日若有用得著弟子的地方,便是刀山火海,弟子也絕不推辭!」

  屏風後傳來一聲輕笑,笑聲中帶著幾分欣慰,幾分悵然:「你這孩子,倒是有心。起來吧,老身不要你赴湯蹈火,只盼你日後行走江湖,能記得老身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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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令狐沖恭聲道:「前輩請講,弟子洗耳恭聽。」

  那聲音緩緩道:「你性情豁達,不拘小節,這本是好事。只是江湖險惡,人心難測,有時候,太過赤誠之心,反會被人利用。你那位師父,待你確是真心實意,可這世上,能如他一般待你的人,寥寥無幾。」

  令狐沖聽了,心中感動,卻又有些不服氣,忍不住道:「前輩教訓的是。只是弟子以為,待人赤誠,縱然有時吃虧,卻也問心無愧。若因怕吃虧便處處設防,那活著還有什麼滋味?」

  屏風後靜了片刻,忽然傳來一聲輕嘆:「說得好。倒是我這個老婆子,活得久了,反倒不如你看得通透。」

  令狐沖忙道:「弟子不敢!前輩是一片好心,弟子心裡明白。」

  那聲音笑了笑,道:「罷了,不說這些。你且將這幾日學的琴曲,再彈一遍給老身聽聽。」

  令狐沖應了,坐到琴前,調了調弦,凝神靜氣,緩緩彈奏起來。

  琴聲初時還有些生澀,漸漸便流暢起來,雖不及那「婆婆」的琴音精妙,卻也頗得其中三昧。他彈的是近日初學的一曲《半死桐》,曲調平和舒緩,此刻彈來,卻隱隱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一曲終了,屏風後久久無聲。

  令狐沖忐忑道:「弟子彈得不好,讓前輩見笑了。」

  那聲音忽然道:「你彈得很好。只是……你心中有事,這曲子便走了樣。」

  令狐沖一怔,不知該如何作答。

  那聲音又道:「孩子,你可知道,這曲子是什麼來歷?」

  令狐沖搖頭道:「弟子不知。」

  那聲音緩緩道:「此曲乃是宋代詞人賀鑄為悼念亡妻趙氏而作,曲中之意,本是超脫生死,放下執念。可你方才彈來,卻多了幾分……其他意味。」

  令狐沖聽了,心中一震,竟不知說什麼好。

  屏風後,那聲音忽然柔和了幾分:「孩子,去吧。日後若是有緣,或許還能相見。」

  令狐沖站起身來,深深行了一禮,轉身向門外走去。走到門口,卻又忍不住回過頭來,望著那扇屏風,仿佛要將它看穿一般。

  「前輩……」他張了張口,卻又不知該說什麼。

  屏風後靜默無聲。

  令狐沖嘆了口氣,推門而出。

  就在他踏出竹舍的那一刻,屏風後忽然傳來一聲極輕極輕的嘆息。

  那嘆息聲細若蚊蚋,幾不可聞,卻清清楚楚地傳入令狐沖耳中。他腳步一頓,想要回頭,卻終於還是邁步離去。

  竹舍中,一片寂靜。

  良久,屏風後忽然傳來綠竹翁的聲音:「婆婆,他走了。」

  婆婆的聲音響起:「嗯,走了。」


  二人沉默片刻,婆婆忽然道:「竹翁,依你之見,他那師父,其人如何?」

  綠竹翁毫不遲疑地回答道:「此人高深莫測,便是我也瞧之不透。武功之高,便是老朽,也是遠遠不及也!」

  婆婆沉默片刻,輕笑道:「岳不群,乃當世人傑!這話可不是我說的,在黑木崖之時,東方叔叔與向叔叔飲酒時,曾點評天下英雄,其中提到岳不群時,東方叔叔沉默許久,說了『當世人傑』四字,如今連你也這般說,可見此人著實有真才實學,汝等日後切不可輕慢與他……」

  綠竹翁哈哈笑道:「姑姑有所不知,當年東方教主曾與其在泰山交手,受挫而歸,自此岳不群名揚天下。更何況,堂堂的華山掌門,何人敢輕慢與他?」

  「哦?」婆婆饒有興致的問道,「連東方叔叔都敗於其手?」

  「此事流傳極廣!」綠竹翁笑道,「當年有摩尼教西來,中原白道遣重兵鎮壓,有武當沖虛道人親口承認,摩尼教左使卡維赫乃旁門大宗師修為。而此人敗給岳不群,自此渺無音訊。因此江湖傳聞,岳不群早已突破先天。聽聞此事,東方教主喜得連喝三杯酒,對童長老說,吾道不孤矣!」

  他忽然想起了什麼,突然沉默了下來。

  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令狐沖回到王家,迎面便見岳不群負手立在院中,似乎已等候多時。

  「師父。」令狐衝上前行禮。

  岳不群點了點頭,溫聲道:「道別過了?」

  令狐沖道:「是。」

  岳不群看著他,忽然道:「沖兒,那位前輩,待你如何?」

  令狐沖一怔,旋即道:「前輩待弟子極好,授琴傳酒,恩重如山。」

  岳不群點了點頭,轉身向房中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又停了下來,頭也不回地說道:「沖兒,這世上,有些人雖然不能常見,卻始終在心裡。這份情誼,比日日相見,或許更味珍貴。」

  令狐沖聽了,心中一震,望著師父的背影,一時竟痴了。

  夜風輕拂,吹動院中的竹葉,沙沙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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