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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日將到開封,岳不群夫婦和眾弟子談起開封府的武林人物。岳不群道:「開封府雖是大都,但武風不盛,像華老鏢頭、海老拳師、豫中三英這些人,武功和聲望都並沒甚麼了不起。咱們在開封玩玩名勝古蹟便是,不再拜客訪友,免得驚動了人家。」
岳夫人微笑道:「開封府有一位大大有名的人物,師哥怎地忘了?」岳不群道:「大大有名?你說是……是誰?」岳夫人笑道:「『醫一人,殺一人。殺一人,醫一人。醫人殺人一樣多,蝕本生意決不做。』那是誰啊?」
岳不群微笑道:「『殺人名醫』平一指,那自是大大的有名。不過他脾氣太怪,咱們便去拜訪,他也未必肯見。」岳夫人道:「是啊,沖兒一直內傷難愈,咱們又來到了開封,該當去求這位殺人名醫瞧瞧才是。」
聽寧中則提起平一指,岳不群忽然心中一動,想起原著中華山派一路順水而下,桃谷六仙、平一指、祖千秋、老頭子等邪派中人紛紛出現,一路護送令狐沖,當下點頭道:「說得也是!」
岳不群此言一出,寧中則頓時來了精神,道:「師哥也這般想?那可太好了。沖兒這些日子雖然精神見好,可那八道異種真氣終究未曾化解,我這心裡總是放不下。」
岳不群點了點頭,目光望向艙外,緩緩道:「不過那平一指脾氣古怪,素有『醫一人,殺一人』之規,咱們此去,須得備下一份厚禮才是。」
寧中則道:「這個自然。只是……」她遲疑了一下,「他若開口要咱們去殺一個無辜之人,那卻如何是好?」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師妹放心。平一指雖有此怪癖,卻也不是濫殺無辜之輩。他所殺之人,要麼是大奸大惡,要麼便是求醫者自己指定。咱們見機行事便是。」
寧中則這才稍稍安心。
正說話間,忽聽船頭傳來一陣喧譁。岳不群眉頭微皺,起身走出艙外,只見令狐沖正站在船頭,望著岸上出神。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一個腦袋極大的矮胖子,生一撇鼠須,搖頭晃腦,形相十分滑稽,站在岸邊,正朝船上揮手。
那漢子身穿綢衫,頭戴員外巾,若不是腰間懸著一柄短刀,倒像是個土財主。他見岳不群出來,便拱手高聲道:「敢問船上可有一位令狐沖少俠?」
岳不群心中一動,遙遙回禮道:「不知尊駕是?」
那漢子哈哈一笑,道:「在下姓平,草字一指。閣下莫非是華山派的岳掌門?今日路過此處,特來拜會。」
此言一出,船上眾人皆是動容,寧中則訝然道:「咱們正要去找他,他怎麼自己反而找上門來了?」
岳不群心中卻是雪亮——平一指此來,只怕是受人之託,前來為令狐沖治傷。
他當即拱手道:「原來是殺人名醫當面,岳某失敬了。平先生請上船一敘。」
平一指也不客氣,縱身一躍,輕飄飄落在船頭。他這一躍看似隨意,身法卻是靈動至極,顯是武功不凡。岳不群看在眼中,暗暗點頭。
二人入艙坐定,寧中則親自奉茶。平一指目光在艙中一掃,落在令狐沖身上,忽然「噫」了一聲,伸出三根手指搭在令狐沖腕上,閉目凝神,片刻之後,忽然睜開眼來,滿臉驚異之色,道:「怪哉!怪哉!」
岳不群道:「平先生,劣徒的傷勢如何?」
平一指沉吟道:「這位小哥體內,至少有六七道異種真氣,紛亂衝突,按理說早該經脈俱斷,命喪黃泉。可偏偏有一道極其雄渾的內家真氣,牢牢護住丹田要害,任憑那些亂沖亂撞,竟是紋絲不動。這道真氣……這道真氣……」
他說到這裡,忽然抬起頭來,盯著岳不群,目光灼灼:「岳掌門,這是你的手筆?」
岳不群坦然道:「正是劣徒受傷之後,岳某以本門紫霞功護住他丹田,暫保性命無虞。」
平一指怔了半晌,忽然站起身來,拱手道:「岳掌門的紫霞功竟然如此精純,在下生平僅見。佩服!佩服!」
岳不群連忙還禮,道:「平先生過譽了。只是劣徒這傷,平先生可有法子醫治?」
平一指重新坐下,沉吟良久,緩緩道:「若是尋常內傷,在下倒有幾分把握。可這位小哥體內真氣太過紊亂,又相互牽制,牽一髮而動全身。若要強行驅除,只怕……」
他搖了搖頭,沒有說下去。
寧中則心中一沉,忍不住道:「平先生,難道真的無法可治?」
平一指道:「岳夫人莫急。在下雖不能根治,卻可開些藥物,暫且壓制他體內的真氣衝突,讓他少受些苦楚。只是……」他頓了頓,看向令狐沖,「這位小哥,你可是學過什麼古怪的功夫?」
令狐沖搖頭道:「晚輩所學,皆是華山派正宗內功。這些異種真氣,是……是幾位傢伙硬灌進來的。」
平一指嘆了口氣,道:「那就難怪了。這些真氣來歷各異,偏偏被你一股腦兒全收在體內。若不是岳掌門那道真氣護著,你早死了一百回了。」
他站起身來,在艙中踱了幾步,忽然道:「岳掌門,在下有個不情之請。」
岳不群道:「平先生請講。」
平一指道:「這位小哥的傷,在下雖暫時無法根治,卻想多觀察幾日。若是岳掌門信得過在下,便讓他在開封多留些時日,在下每日為他施針用藥,或許能尋出個化解的法子來。」
他正自思忖,忽聽令狐沖道:「師父,弟子……」
岳不群擺了擺手,打斷了他,對平一指道:「平先生一番美意,岳某感激不盡。只是劣徒身上有傷,只怕要叨擾先生。」
平一指道:「這個無妨。在下在開封城中有處宅子,雖不寬敞,卻也清靜。令狐小哥住在那裡,在下也好隨時照料。岳掌門若是有事,盡可先行回山,待令狐小哥傷愈,再派人來接便是。」
岳不群沉吟片刻,忽然微微一笑,道:「既如此,那就叨擾平先生了。」
令狐沖聞言,不由得一怔,忍不住道:「師父,弟子……」
岳不群轉過頭來,溫聲道:「沖兒,平先生是當世名醫,他肯出手相助,是你的造化。你好生在此養傷,待傷愈之後,再回華山不遲。」
令狐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終於只是點了點頭,道:「是,弟子謹遵師命。」
寧中則卻是眉頭微蹙,看了看岳不群,欲言又止。
忽然聽到岸上有幾人大叫道:「平一指!平一指,你這老不死的狗東西,偷摸藏到哪裡去了?快些出來,老子打爆你的狗頭——」「為什麼要打爆狗頭?我偏要撕成三截!」「撕成四截豈不更好?」
平一指臉色微變,岳不群已聽出桃谷六仙的聲音,不由得臉上露出微笑,道:「平先生,可要岳某代為打發?」
平一指想起令狐沖體內那道渾厚真氣,知道這位華山掌門武功深不可測,便道:「些許江湖恩怨,教岳掌門笑話了。平某不願與那幾個渾人多做盤桓,勞駕岳掌門出手!感激不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