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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一章 劍譜疑團

2026-05-03 21:43:32 作者: 小天狼狩獵者

  嵩山絕頂,後山石洞。

  與華山思過崖類似,偌大的嵩山,總有供弟子閉關、責罰的所在地。這個石洞位於峻極殿後方三里處的懸崖峭壁之上,洞口常年被藤蘿遮掩,外人絕難發現。洞中鑿有石室數間,乃是嵩山派閉關修習上乘武功的秘地。百年來,甘願進入此地的,不過寥寥十餘人,無一不是嵩山派的絕頂高手、定海神針。

  丁勉提著食盒,沿著狹窄的石階一步步向上走。夜風從洞口灌進來,帶著深秋的寒意,吹得他衣袍獵獵作響。

  他今年五十有七,在嵩山派中地位僅次於左冷禪,十三太保之中排名第一,三十年前便名震河洛,一雙鐵掌下不知敗過多少英雄好漢,混得一個「托塔手」的雅號。

  可此刻,他的腳步卻有些沉重。

  今日峻極殿上那一戰,他親眼目睹,掌門師兄的寒冰真氣已臻化境,自創的「劫劍」更是平生得意之作,竟被岳不群以紫霞功所破。他跟隨左冷禪三十年,從未見他在單打獨鬥中落過下風。今日雖然沒有明確分出勝負,可掌門師兄主動罷斗,這本身已是認輸了。

  更讓他憂心的,是費彬。

  自從那日從福建回來,費彬便一頭扎進了後山石洞,說是要參悟那件袈裟上的辟邪劍譜。這已經過去快一個月了,費彬一次也沒有出來,只聽送飯的弟子說,費師叔面色蒼白,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瘦了一圈。湯師弟曾去看了他一次,他只說「有了些眉目」,便再也不肯多言。

  丁勉心中隱隱覺得有些不妙。

  如今十三太保大多已派下山公幹,山上只剩下自己和陸師弟二人,若是費師弟出了差錯……

  石洞到了。

  洞口沒有門,只掛著一道厚厚的棉簾,用來遮擋山風。棉簾後面透出昏黃的燈光,隱隱約約能聽見有人低聲念叨著什麼,聲音含混不清,像是在念誦經文,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丁勉掀開棉簾,走了進去。

  這間石室不大,方圓不過丈許。一張石床,一張石桌,桌上點著一盞油燈,火苗搖搖曳曳。石壁上刻著嵩山派歷代祖師、前輩的名號,密密麻麻,從百年前的創派祖師一直刻到如今。

  費彬盤膝坐在石桌前,面前攤著那件杏黃色的袈裟。袈裟上的字跡密密麻麻,被油燈照得清清楚楚。他正低著頭,一點一點地翻看,嘴裡念念有詞。聽到動靜,猛地抬起頭來——那張臉讓丁勉嚇了一跳。

  

  不過短短一個月,費彬像是老了十多歲。兩頰深深地凹陷下去,顴骨高高聳起,眼窩周圍是一圈濃重的青黑。他的眼睛布滿血絲,瞳孔卻亮得嚇人,像是兩團鬼火在眼眶裡燃燒。那件原本合身的灰色長袍此刻空蕩蕩地掛在身上,袖口處露出骨節分明的手腕,青筋暴起,像是隨時要掙破皮膚。

  「丁師兄。」費彬的聲音沙啞,像是砂紙在粗糙的石面上摩擦,「你怎麼來了?」

  丁勉壓下心中的驚駭,將食盒放在石桌上,溫聲道:「給你送些吃的。掌門師兄說你閉關辛苦,讓我來看看你。」他打開食盒,端出一碗熱粥、兩碟小菜,

  還有幾個饅頭,「先吃點東西,別餓壞了身子。」

  費彬看了一眼食盒,卻沒有動,只是搖了搖頭,道:「我不餓。」他的目光又落回袈裟上,手指在上面輕輕划過,喃喃道,「丁師兄,你說……這門劍法,為何如此古怪?」

  丁勉立在在他身邊,凝目看去,問道:「怎麼古怪法?」

  費彬指著袈裟上的一行字,道:「你看這裡——『氣走膻中,逆行三匝,匯于丹田』。膻中是任脈要穴,真氣向來是下行,他卻要逆行。這豈不是與武學常理大相逕庭?」

  丁勉皺了皺眉,湊近看了看,道:「或許是別出心裁的法門?當年林遠圖憑藉七十二路辟邪劍法打遍天下無敵手,總該有它的道理。」

  費彬冷笑一聲,笑聲中帶著幾分說不清的焦躁:「道理?我參悟了整整一個月,越看越覺得這劍法處處透著詭異。不只是真氣運行的路子古怪,劍招銜接也常常不合常理。你看這一招——」

  他翻到袈裟的另一處,手指點著一行字,「『劍出天突,轉氣戶,過雲門,刺中府』。這四個穴位都在胸前,距離不過數寸,劍鋒如何能在如此短的距離內連轉四穴?除非出劍之人手臂根本沒有骨頭!」

  丁勉沉默片刻,緩緩道:「或許是我們悟性不夠,未能領會其中的精義。」

  丁勉沉默片刻,緩緩道:「或許是我們悟性不夠,未能領會其中的精義。」


  費彬搖了搖頭,道:「不,不是悟性的事。」他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丁師兄,你有沒有想過,這劍譜……可能是假的?」

  丁勉心中一凜,道:「假的?你是說……」

  費彬道:「我不知道。我只是覺得,這劍法處處違背武學常理,就像……就像是有人故意寫成這樣,讓人練不成。」

  石室中陷入沉默。油燈的火苗跳了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搖搖晃晃。

  丁勉沉吟良久,緩緩道:「費師弟,你太心急了。」他伸手將袈裟從費彬面前移開,又把粥碗推到他面前,「辟邪劍譜名震天下,自然有其玄妙之處。你才參悟了一個月,便想完全參透,那是不可能的。慢慢來,不要急。」

  費彬盯著那碗粥,卻沒有動。他的目光飄忽不定,忽然道:「丁師兄,掌門師兄今日……是不是輸了?」

  丁勉的手頓住了。他沉默片刻,道:「你聽說了?」

  費彬苦笑一聲,道:「這山上有什麼事能瞞得過我?送飯的小弟子嘴快,說了幾句。他說掌門師伯與岳不群在峻極殿上比劍,鬥了數十招,最後掌門師兄主動罷斗。咱們與左師兄數十年的同門交情,能讓師兄主動罷斗,除非是他自認不敵!」

  丁勉沒有說話。費彬抬起頭來,看著他的眼睛,道:「丁師兄,你跟我說實話。岳不群,如今究竟是什麼修為?」

  丁勉沉默了很久。石洞外,夜風呼嘯,吹得棉簾獵獵作響。他終於開口,聲音很輕:「掌門師兄說,他的寒冰真氣,奈何不了岳不群的紫霞功。」

  費彬的臉色在油燈下顯得格外蒼白。他低下頭,盯著自己骨節分明的手指,半晌沒有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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