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鶴站在山門前,回頭望了一眼劍氣沖霄堂的匾額,眼眶微紅。他在華山十餘年,一草一木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如今要走了,心中實是不舍。
岳不群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去吧。男兒志在四方,不必作此小兒之態。」
趙鶴抹了抹眼睛,重重地點了點頭,轉身大步下山。其餘幾個弟子也紛紛跟上,走出幾步,又忍不住回頭張望。
王陽明朝岳不群拱了拱手,道:「岳先生,後會有期。」
岳不群拱手還禮,道:「王大人一路保重。這幾個孩子,就拜託你了。」
王陽明點了點頭,忽然湊近低聲道:「岳先生,皇上還有一句話讓我轉告你。」
岳不群道:「什麼話?」
王陽明道:「皇上說,當年岳先生在京城的那些日子,是他這輩子最輕鬆、最開心的日子。若是有機會,還想請岳先生再去京城坐坐。」
岳不群一怔,隨即笑道:「若是有緣,岳某定當去京城拜見皇上。」
王陽明點了點頭,翻身上馬,帶著趙鶴等人疾馳而去。馬蹄聲漸漸遠去,消失在晨霧之中。
岳不群站在山門前,望著他們遠去的方向,久久不語。寧中則走到他身邊,輕聲道:「師哥,你捨不得?」
岳不群搖了搖頭,道:「不是捨不得。只是覺得,時間過得真快。當年他們上山的時候,還是十幾歲、甚至幾歲的孩子。如今一轉眼,都要出去闖天下了。」
寧中則握住他的手,道:「孩子長大了,總要出去的。你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路,得他們自己走。」
岳不群點了點頭,道:「你說得對。」他轉身往山上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又道,「希望趙鶴他們,能在朝廷里闖出點名堂來!」
寧中則笑道:「那要看他們自己的本事了。不過有王大人照拂,總不會太差。」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是啊。王陽明這個人,雖然有時候臉皮厚了些,做事卻靠譜。趙鶴他們跟著他,不會吃虧。」
二人說著話,已到了劍氣沖霄堂前。堂中,令狐沖正帶著任盈盈在收拾酒席,見岳不群回來,連忙迎上來。
「師父,」令狐沖小心翼翼地問道,「趙師弟他們……走了?」
岳不群點了點頭,道:「走了。」
令狐沖沉默片刻,忽然道:「師父,弟子是不是也該出去闖一闖?」
不等他說完,岳不群已經毫不客氣一記板栗敲在他的腦門上,不等他抱著腦袋喊痛,岳不群已經板起臉道:「你闖什麼?過了正月十五,黃先生就要替你上黑木崖提親!你有什麼想法,還不速去與黃先生分說?等你那老丈人打上門來,找華山麻煩,卻又如何?」
令狐沖頓時大喜,笑道:「是了!弟子光顧著羨慕勞師弟,卻忘了此事!」
見他急匆匆的朝後院奔去,只留下任盈盈一人站在那裡目瞪口呆。岳不群忍不住以手加額,對寧中則道:「師妹,我把沖兒困在山上,是不是反而害了他?如今連勞德諾也出息了, 可樂小說()最新更新大明第一掌教 為何沖兒還是如同長不大的孩童一般?」
寧中則格格輕笑道:「原來師兄也知道雛鷹要放飛的道理?沖兒自小便在華山羽翼下長大,做事散漫任性,也是咱們太過寵溺。等他成親之後,便讓他下山另起門戶罷!」
岳不群微微點頭,卻不做聲。
寧中則見他神色悵然,問道:「師哥,你怎麼了?」
岳不群沉默片刻,緩緩道:「師妹,你說,我這些年只顧著華山派的事,是不是忽略了太多其他?」
寧中則握住他的手,輕聲道:「師哥,你做的這些事,難道就不重要麼?華山派能有今天,靠的是你這些年的心血。這些孩子能長大<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靠的是你的教導。咱們華山派上上下下上千人,靠的是你撐著。這些事,哪一件不比朝堂上的那些事重要?」
岳不群聽了,心中忽然釋然了。是啊,他這些年雖然沒有參與朝堂上的風雲,卻也沒有虛度光陰。華山派從一個風雨飄搖的二流門派,發展成今天這個模樣,靠的是他一點一滴的努力。這滿門弟子一步步走來,靠的是他和師兄弟們的教導。這些事,雖然比不上開疆拓土的功業,卻也是實實在在的成就。
正德皇帝用了十幾年的時間,將一個大明朝治理得蒸蒸日上,這份功業,足以彪炳史冊。而他當年那些話,不過是無心之言,卻成了這個時代的一部分。
他這隻蝴蝶扇動翅膀,究竟改變了多少歷史?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這個世界已經與他記憶中的那個笑傲江湖大不相同了。正德皇帝沒有早逝,大明朝沒有衰落,瀛洲成了大明的一省,西洋諸國在大明水師面前俯首帖耳。這些事,都是他從未想過的。
「你說得對。」岳不群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走吧,該回去準備沖兒的婚事了。」
寧中則笑道:「這才對嘛。那些朝堂上的事,讓王大人他們去操心。咱們只管把華山派管好,把日子過好,便夠了。」
夫妻二人攙扶著慢慢回房,寧中則一眼見到床頭擺著一封書信,詫異道:「這是誰給你的信?」
「還能有誰?小皇帝唄!」岳不群苦笑了一下,嘆息道,「他給我封了個勞什子的真人,可不是擺在那裡當廟裡的泥胎木偶的!」
寧中則雖然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卻依然嬌憨如少女,聞言撇了撇嘴,道:「有了朝廷的封賞,華山派的地位便穩固了。左冷禪就算再囂張,也不敢公然與朝廷作對。可另一方面——」她頓了頓,忽然嘆了口氣,「江湖中人最忌諱的便是與朝廷走得太近。這封賞,只怕會讓一些人覺得,華山派已經投靠了朝廷。日後華山派的處境,只怕更加複雜。」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不必擔心!咱們行得正坐得直,怕什麼?況且——」他目光望向遠處的群山,「有我在華山一日,左冷禪便翻不了天。」
聽著自家夫君突然又露出久違的豪氣,寧中則嫣然一笑,伸手拆開了信封,匆匆看了一眼,臉上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太子太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