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不容錯過:第三百五十二章 高處不勝寒全本放送,點擊。
再次到了京師地界,岳不群的心態和往年大不一樣。
遠遠望去,京城的城牆巍峨聳立,比沿途見過的任何一座城池都要高大。城牆上每隔數十步便有一座哨塔,城頭上旌旗招展,士兵往來巡邏,氣勢森嚴。城門外車水馬龍,行人如織,比潼關、洛陽又熱鬧了不知多少倍。
岳不群勒住馬韁,望著這座宏偉的都城,心中感慨萬千。多年前,他助正德皇帝逆天改命,那時候的京城還沒有這般繁華。如今近二十年過去,這座城變了,大明也變了。
「我現在可以毫不客氣的說,我江洪沒有白穿一次!」
他興致勃發,催馬向前,匯入進城的人流之中。城門口的守軍檢查得仔細,每一個進城的人都要盤問來歷。輪到岳不群時,那守軍看了路引片刻,又低聲與同伴說了什麼,立刻便有人飛也似的跑進城樓。不多時,便有一個甚是面生的內監官員出來,只看了岳不群一眼,便下跪行禮,口稱岳師。岳不群不明所以,問道:「你稱我岳師?我為何不曾見過你?」
那官員笑道:「岳師雖說不曾見過我,我家長輩昔年卻在岳師門下學藝,昔日岳師夜訪豹房,奴婢曾為岳師端過茶。之後,乾爹見我伶俐,收我為徒,教我武功。可惜奴婢不爭氣,是乾爹手下最沒用的一個,如今只能忝居提督九門內官。」
九門提督!最沒用的一個?
岳不群皺了皺眉,問道:「你家長輩是……」
「錦衣衛指揮使、北鎮撫司提督楊玉!」
岳不群一陣恍惚——當年為保正德性命,特意為他在內廷挑選了一批小太監練辟邪劍法,稱為「影衛」,是正德皇帝手中最鋒利的一柄利劍,影衛統領便是楊玉。如今楊玉也開枝散葉,收起了徒弟義子。既然這個自稱「最沒用」的小太監都當上了九門提督,可見整個京城都已經完全在皇帝的掌控之中。
「好!好!好!」岳不群也是滿臉欣慰,笑道,「我這次來,便是要來當面謝過陛下。你若有空,便投書信告訴你乾爹,就說我來了——」
進了城,更是熱鬧。街道寬闊筆直,兩旁店鋪鱗次櫛比,招牌幌子隨風飄揚。街上行人摩肩接踵,有穿綢緞的富商,有穿粗布的百姓,有戴烏紗的官員,有穿盔甲的士兵,還有金髮碧眼的西洋人,說著各種各樣的話,比肩接踵,好不熱鬧。
及至入夜,華燈初上,街上依舊人來人往。賣小吃的、賣雜貨的、賣字畫的、賣藝的,到處都是。
岳不群站在街邊,看著這熱鬧的景象,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當年他在潼關客棧第一次見到正德皇帝,那時候的皇帝還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年,滿眼都是雄心壯志。如今二十多年過去,那個少年已經成了雄才大略的君主,而這個國家,也成了四海賓服的盛世。
第二天一早,岳不群便去了王陽明的府邸。王陽明不在家,說是去了通州巡視邊防。岳不群只好留下拜帖,又去了楊玉的住處。
楊玉住在東城一條僻靜的巷子裡,院子不大,卻收拾得乾淨利落。他見了岳不群,並不意外,只是微微一笑,道:「岳先生,陛下等您很久了。」
岳不群道:「楊大人,陛下如今在哪裡?」
楊玉道:「陛下在萬壽山的新園子裡。岳先生若是方便,下官現在便帶您去。」
岳不群點了點頭,帶著令狐沖,跟著楊玉出了城。
萬壽山在京城西北,原是皇家園林,正德皇帝滅瀛洲後,得金銀無數,國庫豐盈無比。便在原有基礎上大興土木,建了一座規模宏大的新園子。園子裡亭台樓閣,小橋流水,奇花異草,應有盡有。最引人注目的是園中那片松林,鬱鬱蔥蔥,全是華山松。
岳不群看著那些松樹,心中一動。這些松樹是從華山運來的。皇帝把他對華山的念想,都種在了這裡。
楊玉領著他穿過松林,來到一座小小的亭子前。亭子裡坐著一個人,身穿青色便服,正端著茶杯出神。
「陛下,」楊玉低聲道,「岳先生來了。」
那人抬起頭來,正是正德皇帝朱厚照。他見了岳不群,微微一笑,站起身來,道:「岳兄,你終於來了。」
岳不群上前幾步,拱手道:「草民岳不群,參見陛下。」
朱厚照擺了擺手,道:「不必多禮。這裡是園子,不是朝堂。來,坐下說話。」
他在亭中坐下,示意岳不群也坐。楊玉退到遠處,只留二人在亭中。
朱厚照給岳不群斟了一杯茶,道:「岳兄,嘗嘗這茶。這是今年新貢的龍井,朕覺得不錯。」
岳不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香清幽,回味甘甜,贊道:「好茶。」
朱厚照笑了笑,目光在岳不群臉上停留片刻,忽然嘆了口氣,道:「岳兄,你這一路走來,覺得這天下如何?」
岳不群道:「百姓安居,商旅暢通,四海昇平,一派盛世氣象。」
朱厚照點了點頭,道:「朕也是這麼覺得的。可朕總覺得,少了些什麼。」
岳不群道:「少了什麼?」
朱厚照站起身來,走到亭邊,望著遠處的松林,沉默良久,才緩緩道:「朕登基這些年,改稅制,整官吏,練新軍,造火炮,東征瀛洲,南下西洋。如今國庫充盈,百姓安居,四海賓服,大明的版圖比漢武唐宗還要廣大。可朕總覺得……總覺得心裡空落落的。」
他轉過身來,看著岳不群,目光中帶著幾分迷茫,幾分疲憊,「岳兄,你說,朕接下來該做什麼?」
岳不群沉默片刻,緩緩道:「陛下,您還記得當年在華山,您問過草民一個問題麼?」
朱厚照道:「什麼問題?」
岳不群道:「您問草民,什麼是好皇帝。草民當時說,能讓百姓過上好日子的皇帝,就是好皇帝。」
朱厚照點了點頭,道:「朕記得。」
岳不群道:「那陛下如今做到了麼?」
朱厚照想了想,道:「大約是……做到了。」
岳不群道:「那陛下還有什麼可迷茫的呢?」
朱厚照一怔,隨即苦笑,道:「岳兄,你是說,朕想得太多了?」
岳不群搖了搖頭,道:「不是想得太多,是站得太高。站得高了,看得遠了,就容易忽略腳下的路。陛下如今站在天下最高的地方,放眼望去,四海之內,再無敵手。可陛下忘了,真正的敵人,從來不在外面,而在心裡。」
朱厚照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道:「岳兄,你還是和當年一樣。說話不拐彎,卻句句戳我心窩子。」
他端起茶杯,飲了一口,道:「朕這些年在宮裡,身邊圍著幾百號人,可能說心裡話的,一個都沒有。王陽明是個能臣,可他是臣,不是朋友。楊玉是個忠僕,可他是仆,也不是朋友。朕有時候想找人說說話,翻遍了整個京城,也找不到一個合適的人。」
他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著岳不群,「所以朕請岳兄來。朕想聽聽岳兄說話。聽了岳兄方才那番話,朕心裡舒坦多了。」
岳不群微微一笑,道:「陛下若是想說話,草民隨時恭候。」
朱厚照哈哈大笑,道:「好!有岳兄這句話,朕便放心了。」
二人在亭中坐了許久,說了許多話。說朝堂上的事,說江湖上的事,說松樹,說茶葉,說太子,說令狐沖的婚事。天南海北,無所不談。朱厚照的臉上,洋溢著久違的笑容。
傍晚時分,岳不群起身告辭。朱厚照送到松林邊,忽然道:「岳兄,你華山重歸全真,朕便送你一份大禮,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