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聞言一怔,道:「陛下要送草民什麼大禮?」
朱厚照微微一笑,負手站在松林邊,望著遠處暮色中的山峰,緩緩道:「你華山派回歸全真,道門之中,少不得有人要說閒話。你全真道內部如何梳理,那是你自己的事情,朕管不著。但是正一道那邊,龍虎山張天師一脈執牛耳,根基深厚,與全真爭奪道門氣運數百年,未必把你們這些道門分支旁系放在眼裡。朕若是不替你撐腰,你這『靈運至武懷德真人』的名頭,怕是不太好使。」
岳不群心中一動,道:「陛下的意思是……」
朱厚照轉過身來,目光中帶著幾分狡黠,道:「朕打算,加封你為全真掌教,加上你腦袋上那個太子少師的頭銜,正一道多半也要忌憚幾分。」
岳不群大驚,連忙擺手道:「陛下,此事萬萬不可!全真教自重陽真人、長春真人之後,掌教之位傳承有序,草民何德何能,敢居此位?況且,全真歷代掌教皆是重陽嫡傳,華山一脈乃是廣寧真人旁支,若是貿然上位,只怕會引起道門內亂。」
朱厚照哈哈大笑,道:「岳兄,你誤會了。朕不是要廢了重陽宮一脈,另立掌教。朕的意思是,封你為『全真掌教』——這個名號,不是讓你去管全真教,而是讓天下人都知道,你是全真教的門面。朕給你這個名頭,便是告訴那些正一道的人,你岳不群是朕的人,誰敢動你,便是與朕為敵。」
岳不群沉吟片刻,道:「陛下的厚愛,草民感激不盡。只是……這個名頭,似乎太過招搖?」
朱厚照搖了搖頭,道:「岳兄,你這就小家子氣了。你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如今是天下第一高手,就算你不想捲入是非,是非也會找上門來。與其被動應對,不如主動出擊。朕給你這個名頭,便是讓你有個依仗。有朕給你這個名號,日後誰要是想要動歪腦筋,必然也要忌憚幾分。」
岳不群兩世為人,如今卻被皇帝嫌棄「小家子氣」,不由得苦笑連連,道:「陛下有所不知,岳某身在江湖,不是朝堂之人。報陛下的名號,在武林中未必好使。」
朱厚照笑道:「那可不一定。那些江湖中人,雖然嘴上說『不與朝廷來往』,可心裡誰不忌憚朝廷?莫非真當我大明三百萬兵馬是紙糊的麼?」
岳不群沉默片刻,知道朱厚照說的是實情。
儘管在這個位面中,無論是五嶽劍派還是少林武當,似乎都不在乎皇權軍隊,劉正風金盆洗手之時,明明已經捐了參將之位,卻依然被毫不猶豫地滅門。但是那些真正的大門派,又有誰真的敢與朝廷對抗?
岳不群緩緩道,「陛下以誠待我。草民也有一樁好處要送與陛下!」
朱厚照訝然道:「好處?你一個道觀頭子,能有什麼好處給朕?」
岳不群道:「陛下給的這個封號,岳某認了。從今之後,華山下的八千畝田地、半個華陰縣的產業、包括陛下見過的玉泉集,一律按大明律法照章納稅,絕不減免一分一毫!」
朱厚照果然龍顏大悅,哈哈笑道:「好!此事若能成,便是天下宗門表率。朕要的,就是你這句話。你在,華山便在;華山在,道門與朝廷,便有了一個各方認可的紐帶。」
岳不群心中一動,道:「陛下,您對道門,似乎格外看重?」
朱厚照嘆了口氣,道:「不是朕看重道門,是朕需要道門。你想想,朕這些年東征西討,國庫雖然充盈,可百姓的負擔也不輕。朕需要道門來安撫民心,需要道門來替朕教化百姓。你岳不群是朕信得過的人,有你替朕看著道門,朕便放心了。」
岳不群這才明白,朱厚照給他的這道封賞,不只是對他個人的恩寵,更是對道門的拉攏。皇帝需要一個信得過的人來替他管理道門,而他就是那個最合適的人選。
「陛下,」岳不群躬身道,「草民定當不負陛下所託。」
朱厚照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好!有岳兄這句話,朕便放心了。明日朕便下旨,封你為全真掌教,賜你金印紫綬,再賜你一座道觀,就在京城西郊,離萬壽山不遠。你以後來京城,便住在那裡,也方便朕找你說話——你最好派幾個心腹門人前來,以為聯絡!」
岳不群連忙道:「陛下,道觀就不必了。草民在華山住慣了,京城的風水,草民怕是住不慣。」
朱厚照笑道:「你呀,還是那個脾氣。道觀的事切莫推辭,你若要將全真教發揚光大,京城怎可沒有行宮?你先回去準備,朕的聖旨,不日便到華山。」
岳不群略一遲疑,躬身道:「多謝陛下。」
二人又說了一會兒話,天色已晚,岳不群便告辭出園。楊玉送他到門口,低聲道:「岳先生,這些年,陛下心裡一直惦記著您。您有空,便常來京城走走。」
岳不群點了點頭,道:「楊大人放心,岳某省得。」
回到客棧,已是深夜。岳不群躺在床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他望著窗外的月色,心中思緒萬千。
皇帝這道封賞,對他來說,既是榮耀,也是負擔。從今往後,他便不只是華山派的掌門,更是全真教的門面。一舉一動,都代表著道門的形象。他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可他知道,他不能退縮。這條路,是他自己選的。就算再難,也要走下去。
第二天一早,岳不群便啟程回華山。臨走時,楊玉送來一封信,說是皇帝親筆所書。岳不群接過信,收入懷中,翻身上馬,揚鞭而去。
走出京城,回頭望去,城牆巍峨聳立,旌旗在風中獵獵作響。岳不群望著這座宏偉的都城,心中忽然湧起一股豪情。
從今往後,他不再是那個偏安一隅的華山派掌門。他是全真掌教,是天下第一高手,是皇帝的座上賓。他的舞台,不再只是華山,而是整個天下。
「駕!」他揚鞭策馬。身後,京城的城門緩緩關閉,將一城的繁華關在身後。前方,華山的方向,雲霧繚繞,若隱若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