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那片密林之後,西河道君一言不發,帶著白瓊道人等人沿著山道快步而行。走出數里,直到華山群峰已遠遠落在身後,他才放緩腳步,在一處溪水邊停下。
白瓊道人跟在身後,面色蒼白,被震動的臟腑至今還在隱隱作痛,額頭上冷汗未乾。他知道自己今日闖了禍,心中忐忑,幾次想開口解釋,卻被西河道君沉默的背影壓得不敢出聲。
「坐下。」西河道君在一塊青石上坐下,指了指對面的石頭。
白瓊道人依言坐下,低著頭,像是個犯了錯的弟子。
西河道君看著他,沉默良久,忽然道:「白瓊,你可知錯?」
白瓊道人連忙道:「掌門師兄,我……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聽信龍虎山的話,貿然對岳不群出手。」
西河道君搖了搖頭,道:「你不是錯在出手,是錯在沒看清對手。岳不群是什麼人?他是擊敗了東方不敗的天下第一高手。你執掌凝神殿,在本派中也不算最強,如何敢去試探他?你當你那五雷正法真的天下無敵?」
白瓊道人漲紅了臉,道:「師兄教訓得是。我只是……只是覺得,龍虎山那邊說得也有道理。岳不群突然改派歸教,又得了皇帝封賞,全真教聲勢大漲。咱們正一道若是不給他點顏色看看,日後道門中還有咱們的立足之地麼?」
西河道君冷笑一聲,道:「龍虎山說的有道理?他們有什麼道理?他們坐在龍虎山上,動動嘴皮子,就讓咱們神霄派去當出頭鳥。你倒好,還真去了。你以為張天師是真心為了正一道?他是為了保住自己的位子。岳不群這個全真掌教是皇帝親封的,名正言順,他張天師要跟皇帝叫板,與我神霄何干?」
白瓊道人一怔,道:「師兄的意思是……」
西河道君森然道:「你還沒瞧出來?龍虎山分明把咱們當槍使。岳不群若是輸了,他們便少了一個對手;岳不群若是贏了,丟臉的是咱們神霄派,與他們龍虎山何干?你好好想想,這筆帳,劃不划得來。」
白瓊道人沉默片刻,緩緩道:「師兄說得對。是我糊塗了。」
西河道君嘆了口氣,道:「你不糊塗,你是太好勝。這些年,你一直想證明神霄派不輸給龍虎山,不輸給任何宗門。可你想過沒有,道門之爭,爭來爭去,爭的是什麼?是香火?是信眾?還是那點虛名?釋教勢力龐大無比,玄門被那幫禿驢壓得氣都喘不過來,你還居然有心思去掀起玄門內亂?」
白瓊道人低聲道:「師兄,我……」
西河道君擺了擺手,道:「不必說了。今日之事,我不怪你。你也是一心為了神霄派。只是你要記住,從今往後,不要再摻和龍虎山與華山的紛爭。他們爭他們的,咱們修咱們的。道門之大,容得下全真,也容得下正一。何必非要爭個你死我活?」
白瓊道人點了點頭,道:「師兄,我記下了。」
西河道君又道:「你回去之後,派人去龍虎山送個信。就說神霄派從今日起,不再參與正一與全真的紛爭。張天師若是問起,你便說——這是我西河的決定。他要不服,先去滅了武當,再來爭雄!點擊,開啟《大明第一掌教》的奇妙旅程。」
白瓊道人一怔,道:「師兄,您這是要跟龍虎山劃清界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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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河道君淡淡道:「不是劃清界限,是各走各的路。正一道傳承千年,龍虎山是宗主不假,可神霄派也不是他們的附庸。這些年,咱們對龍虎山言聽計從,可他們替咱們做過什麼?岳不群那邊,咱們得罪了,日後有的是麻煩。與其被人當槍使,不如自己拿主意。」
白瓊道人沉默片刻,忽然站起身來,朝西河道君深深一揖,道:「師兄深謀遠慮,師弟佩服。」
西河道君擺了擺手,道:「少拍馬屁。回去好好修煉,別整天想著跟人爭高下。你今日在岳不群手下連一招都沒走過去,還不覺得丟人?」
白瓊道人漲紅了臉,吶吶道:「師兄,那岳不群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西河道君望著遠處暮色中的山巒,沉默良久,才緩緩道:「深不可測。」
白瓊道人一怔,道:「深不可測?」
西河道君點了點頭,道:「我修行數十年,也算是觸碰到了先天之境。可今日見到岳不群,我竟完全看不透他的深淺。他的內力渾厚綿長,紫霞真氣已臻化境。若說他未至先天,我卻是不信的。」
白瓊道人倒吸一口涼氣,道:「師兄,您是說……他比您還厲害?」
西河道君道:「東方不敗都敗在他手上,你覺得為兄與東方不敗相比,誰更厲害?」
白瓊道人默然。
西河道君站起身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塵,道:「走罷。天黑了,該回去了。」
他轉身朝外走去,白瓊道人和那四個道人連忙跟上。走了幾步,西河道君忽然停下,頭也不回地道:「白瓊,你說,岳不群這個人,到底想要什麼?」
白瓊道人一怔,道:「師兄,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西河道君道:「他是天下第一高手,有皇帝做靠山,又當了全真掌教。可他偏偏要退出五嶽劍派,躲到華山上。他到底在圖什麼?」
白瓊道人想了想,道:「或許……他什麼都不圖?」
西河道君轉過身來,看著白瓊道人,目光中帶著幾分深意,道:「什麼都不圖?這世上,真有人什麼都不圖麼?」
「走吧,」西河道君搖了搖頭,聲音從前方飄來,「不管他圖什麼,都與咱們無關。從今往後,神霄派只管修自己的道,煉自己的法。其他的事,一概不管。」
白瓊道人應了一聲,快步跟了上去。
身後,暮色四合,華山的群峰在晚霞中巍峨聳立,像是一座沉默的豐碑,見證著道門中這場無聲的較量。
夜風從山中吹來,帶著松針的清香。這一夜,有人睡不著,有人睡得香。而岳不群,此刻正騎在馬上,不緊不慢地往華山趕去。
正一道的試探,在他意料之中,只是沒想到會來得這麼快。那位白瓊道人,武功修為著實不錯,可在岳不群面前,連一招都走不過。他用這樣的回應,告訴所有人——華山,不是誰都能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