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不平沿著山道大步下山,腳步雖快,心中卻翻湧不止。張道清方才那番話,信息量太大,他需要時間消化。
劉玉山、梁發、施戴子、高根明——這四個弟子,竟然各自帶人封鎖了龍虎山的四路出口?他們不是在各地遊歷麼?什麼時候聚到了一起?又是誰給他們的命令?
封不平一邊走一邊想,越想越覺得不對勁。岳不群進京之前,曾密令在外弟子集結?他搖了搖頭,這些事情,只有見到當事人才能弄清楚。
山道蜿蜒,兩側古木參天。走出十餘里,封不平忽然停下腳步,目光投向路旁的一片松林。
松林中走出一個青衫年輕人,正是華山弟子高根明。他見了封不平,連忙上前行禮,道:「封師叔,弟子奉劉師兄之命,在此等候多時。」
封不平點了點頭,道:「玉山呢?」
高根明道:「劉師兄在北路,梁師兄在東路,施師兄在南路。弟子負責西路,已在此守了多日。」他頓了頓,又道,「龍虎山的人這幾日都沒有再出來,弟子正想去通報劉師兄。」
封不平道:「其他幾路情況如何?」
高根明道:「東路梁師兄那邊,與龍虎山門人交手四次,四次皆勝。對方傷了七八個,已經縮回去了。北路劉師兄那邊,對方出來過三次,都被劉師兄擋了回去,沒吃什麼虧。南路施師兄那邊……」
他猶豫了一下,面色有些凝重。
封不平心中一沉,道:「戴子怎麼了?」
高根明低聲道:「施師兄那邊遇到了硬茬子。聽說是龍虎山的上代門人,叫張道玄的,武功極高。施師兄與他交手,受了重傷。」
封不平面色一變,道:「人在哪裡?」
高根明道:「南路山口,離此地約三十里。劉師兄已經趕過去了,命弟子在此等候封師叔。」
封不平二話不說,展開輕功,朝南邊疾馳而去。
三十里山路,他不到半個時辰便趕到了。
南路山口是一片開闊的谷地,幾頂帳篷搭在路旁,幾個華山弟子正在忙碌。劉玉山站在帳篷外,面色凝重。見封不平到來,連忙迎上來。
「封師叔。」
封不平擺了擺手,道:「戴子呢?」
劉玉山道:「在帳篷里,傷得不輕。」
封不平掀開帳篷帘子,走了進去。施戴子躺在草蓆上,面色慘白,嘴角還有血跡。他的左肩有一道劍傷,已經包紮過了,但紗布上還在滲血。更嚴重的是他的內傷——封不平伸手搭上他的脈搏,只覺得脈象紊亂,一股陰柔至極的內力在他體內橫衝直撞,與他的本命真氣糾纏在一起,竟隱隱有反噬之勢。
「應該是正一道的獨門內功。」封不平皺眉道,「陰柔綿長,如同附骨之疽。這股內力若不及時化解,會傷及經脈。」
施戴子勉強睜開眼,見了封不平,想要起身行禮。封不平按住他,道:「別動。你傷得不輕。」
施戴子虛弱地道:「封師叔,弟子無能……那個張道玄,武功極高。弟子不是他的對手,拼盡全力打了他一掌……已是盡力了!」
封不平訝然道:「你打了他一掌?」
施戴子點了點頭,道:「弟子用金蟾功打了他右肩一記。他當時轉身就走。弟子阻攔不住,只得任他去了。」
封不平心中一動。金蟾功是什麼底細?旁人不知,岳不群卻仔細對他解釋過,這門功法實則便是昔年北宋年間縱橫天下的蛤蟆功,大神小天狼狩獵者攜新作《大明第一掌教》入駐可樂小說!乃是華山派不傳之秘,剛猛霸道,一旦打中,內力會深入對方體內,極難化解。張道玄雖然傷了施戴子,自己卻也挨了一掌,這筆買賣,不算太虧。
「你做得很好。」封不平道,「不要說話,保存體力。我帶你回華山。」
他轉身走出帳篷,對劉玉山道:「玉山,龍虎山已經認栽,我帶施戴子回山療傷,其他人也撤了吧。」
劉玉山應了一聲,又道:「封師叔,施師弟的傷……」
封不平搖頭道:「我治不了。他的內傷需紫霞功才能化解,你修為不足,不足以化解他體內的異種真氣。非得送回華山,請周不疑師弟他們出手。」
劉玉山點了點頭,不再多問。
封不平命一個弟子買來馬車,將施戴子扶上馬,自己也翻身上馬,叫了幾個弟子趕上馬車,朝華山方向疾馳而去。
與此同時,山東境內,官道上一輛馬車緩緩而行。
車廂里坐著一個中年道人,身穿灰色道袍,面容清瘦,雙目微閉,正是龍虎山天師門人張道玄。
「師叔,」坐在對面的一個年輕道士低聲道,「您傷得重不重?」
張道玄睜開眼,搖了搖頭,道:「不礙事。只是那人的內力古怪,一時半刻化解不了。」
年輕道士憤憤道:「華山派的人太囂張了,竟然封了咱們的山門。等到了京城,定要讓他們好看!」
張道玄沒有接話。他閉上眼,回想著那一戰。
對方的武功,在他見過的對手中算不上頂尖。可那股拼命的勁頭,卻讓他印象深刻。那一掌,對方在重傷之下打出,或許一身修為所剩還不到一半,卻是一往無前,分明是要把命押上,賭對方同歸於盡。
張道玄當時確實猶豫了一瞬。就是那一瞬,讓他沒能完全避開那一掌。
「一個二代弟子,看年齡還不到三十歲,就能把我逼到這個地步。」他默默想道,「那華山派『不』字輩的上代門人,又該是何等厲害?傳聞中單劍擊敗東方不敗的岳不群,武功又該高明到何等程度?」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自幼在龍虎山修行,自認為武功在江湖中已是上乘。可這一次出山,路遇華山弟子封山,自己拼盡全力才沖了出來,甚至還在一個二代弟子手中受了傷,這足以說明——華山全真教,絕非他想的那樣不堪一擊。
「師叔,」年輕道士又道,「到了京城,咱們是先去找留守的天師門人,還是直接去行觀?」
張道玄道:「如今留守的天師門人是誰?在哪裡落腳?」
那年輕弟子答道:「是劉堅師兄!他近年來一直代表本派駐京城傳道,如今想必正在京城丹霞觀中等候師叔大駕!」
張道玄嗯了一聲,點頭道:「原來是平陽師侄?咱們便去尋他,打聽清楚京城的情況再說。」
年輕道士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馬車繼續前行,車輪滾滾,碾過官道上的碎石。張道玄靠在車廂壁上,閉上眼,心中卻久久不能平靜。
窗外,秋風蕭瑟,官道兩旁的楊樹葉子已經落盡,只剩下光禿禿的枝幹,在風中瑟瑟發抖。前方的路還很長,京城的輪廓還在數百里之外。張道玄心中第一次有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這一趟京城之行,恐怕不會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