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初透,龍虎山的群峰在朝陽中巍峨聳立。封不平的身影早已消失在群山之間,只留下那條蜿蜒的山道,和山門前一塊普普通通的石壁。
石壁上,有一道極深的劍痕。
幾個鬚髮皆白的老道圍在石板前,一個個輪流用手去摸,人人臉色凝重,面沉如水。
這是封不平臨走時留下的——不是示威,是記號。標記著,華山劍君,曾經來過。
「好霸道的劍意。」一個面容清癯、身穿灰色道袍的老道喃喃道,手指輕輕撫過那道劍痕,仿佛那劍痕中還殘留著凌厲的劍氣,「貧道修行七十餘載,從未見過如此純粹的劍意。凌厲而不浮,霸道而不燥,收放自如,渾然天成。此人劍道,已入化境。」
另一個身材魁梧、面色紅潤的老道接口道:「師兄說得是。這道劍痕,看似只是隨手一劍,實則暗含天地至理。你們看這劍痕的走向——從淺入深,再由深轉淺,毫無滯澀。此人不僅是劍法高超,更隱約有幾分天上地下、唯劍獨尊的意境。」
第三個老道蹲下身,仔細端詳了半晌,忽然道:「你們有沒有發現,這道劍痕的邊緣,有一層極淡的紫氣?」
眾人湊近一看,果然,劍痕深處隱隱有一層若有若無的紫光,若不細看,根本發現不了。
幾個老道面面相覷,眼中都露出了複雜的情緒。有震驚,有佩服,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神往之色。
「當年華山劍氣之爭,兩敗俱傷。貧道還以為,華山派從此一蹶不振。」那魁梧老道嘆道,「卻不料,數十年後,竟出了這樣兩個人物。一個岳不群,一個封不平,一劍一氣,將華山派撐得如此之盛。我龍虎山傳承千年,難道要被他們比下去不成?」
清癯老道搖了搖頭,道:「師弟,你這話就不對了。道門之爭,比的不是誰武功高,而是誰的道行深。武功再高,也不過是百年之身;道行深厚,方能澤被後世。」
魁梧老道哼了一聲,道:「師兄,你這話我不同意。道行再深,沒有武功護持,也不過是任人宰割的羔羊。當年蒙元焚經,我道門多少高人,空有一肚子學問,卻擋不住人家的刀劍。若不是有武功高強的前輩護持,咱們龍虎山也早就毀於一旦了。」
清癯老道默然。
第三個老道忽然道:「二位師兄,你們說,這位封不平的劍道,究竟是怎麼練出來的?貧道修行劍法數十年,苦求劍道極致而不得。若是能去華山,與他切磋一番,或許能有所領悟……」
他話未說完,清癯老道和魁梧老道都齊齊轉頭看去,眼中竟都有幾分意動。
「去華山?」魁梧老道捋著鬍鬚,沉吟道,「倒也不是不行。咱們雖然年事已高,可這顆武道之心,從未冷卻。咱們也不欺負小輩,只尋封不平切磋一二,見識一下他的劍道,對咱們的修行,或許大有裨益。」
清癯老道也點了點頭,道:「貧道也有此意。修行到了咱們這個地步,再閉門造車,已經難有寸進。若能走出去,與當世高手交流切磋,或許能打破瓶頸。」
三人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是興奮,仿佛已經看到了在華山之巔與封不平論劍的場景。
就在這時,一個蒼老渾厚的聲音從身後傳來:「三位師叔,你們要去哪裡?」
三人回頭一看,只見張道清不知何時已站在他們身後,面色平靜,目光深邃。
「天師。」三人連忙行禮。雖然他們是張道清的師叔,輩分更高,可張道清是龍虎山天師,執掌正一道統,他們也不敢怠慢。
張道清走到石板前,低頭看了一眼那道劍痕,沉默片刻,道:「三位師叔想去華山?」
清癯老道咳嗽一聲,道:「天師,貧道等只是想……」
張道清擺了擺手,打斷了他,道:「師叔不必解釋。你們的心思,我明白。封不平的先天劍道確實驚人。你們想去切磋,也是武道之心使然。」
魁梧老道喜道:「天師答應了?」
張道清搖了搖頭,道:「不答應。」
三人齊齊一怔。
張道清緩緩道:「三位師叔,你們想想,封不平來龍虎山堵門七天,又留下這道劍痕,分明是為了示威。你們若是在這個時候去華山,外人會怎麼說?會說龍虎山怕了華山,派前輩去求和。到時候,我正一道顏面何存?」
三人默然。
張道清又道:「況且,你們此去,未必能見到封不平。岳不群此人,深不可測。他既然派封不平來堵門,又派弟子封鎖山口,便是不想與我龍虎山正面衝突。你們身份不同旁人,若貿然前去,反倒會讓他以為咱們龍虎山心虛。」
清癯老道嘆了口氣,道:「天師說得是。是貧道等思慮不周。」
張道清點了點頭,道:「三位師叔的心意,我明白。封不平那封天絕地的劍道,我也極為佩服。只是現在不是時候。等京城那邊的事了結,再看情況。若是兩家能和平共處,屆時你們再去華山論道也不遲。」
三人對視一眼,齊聲道:「謹遵天師之命。」
張道清不再說話,轉身朝上清宮走去。走了幾步,忽然停下,頭也不回地道:「那道劍痕,不要填,留著它。」
三人一怔,隨即明白了張道清的意思——留著這道劍痕,是為了讓龍虎山的後輩弟子們看看,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武道之路,永無止境。
晨光照在那道劍痕上,紫氣隱隱,仿佛還在訴說著那位華山劍君的風采。幾個老道站在石板前,久久不願離去。他們的心中,有震撼,有佩服,也有幾分躍躍欲試——或許有一天,他們真的能去華山,與那位劍君一較高下。
但必然不是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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