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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幾天,岳不群每天只給太子一個任務,每個任務都藏著一個學習的「機關」。
第二天的任務是:「在御花園裡找到五樣紅色的東西,回來告訴我。」太子興沖沖地在花園裡跑了一圈,找到了紅花、紅葉、紅果、紅石頭,最後實在找不到第五樣,急得快要哭了。岳不群指了指牆角的紅燭,笑道:「殿下只顧看遠,此物就在你的眼前,莫非視而不見麼?」太子破涕為笑,從此學會了「留心觀察」。
岳不群趁機從袖中掏出一枚畫著雲朵的任務碎片,遞過去道:「殿下完成任務,這是第二片。」
太子小心翼翼地收好,忽然仰頭問:「岳師傅,你今天還沒教我武功呢。」
岳不群笑道:「殿下想學武功,得先練基本功。今天教殿下一個『人』字,站樁就是『人』字的第一筆。」
太子不解:「站樁是什麼?」
岳不群讓太子站在草地上,雙腿微曲,雙手抱圓,像抱著一棵大樹。太子站了不到三息便歪倒了,岳不群扶住他,笑道:「殿下知道『人』字為什麼這樣寫嗎?一撇一捺,互相支撐,才站得穩。就像兩個人互相幫助,誰也離不開誰。」
太子似懂非懂,但記住了「人」字的結構。
第三天的任務是:「教我一件事,是你自己會、但我不會的。」太子歪著腦袋想了半天,發現自己會背《三字經》,岳不群也會;會寫自己的名字,岳不群也會。最後他靈機一動,教岳不群唱了一首不知從哪裡聽來的童謠。岳不群故意唱得五音不全,太子笑得前仰後合,糾正了他好幾遍。在這個過程中,太子不知不覺地把那首童謠背得滾瓜爛熟,還學會了「當老師」的感覺。
岳不群遞給他一枚畫著魚的碎片,道:「殿下教會了我一首童謠,這便是『教學相長』。孔子說,『三人行,必有我師焉。』殿下今天就是我的老師。」
太子挺起胸脯,得意極了。
第四天的任務是:「用積木搭一座橋,能拉著石頭從橋下穿過去。」太子搭了拆、拆了搭,試了七八次才成功。岳不群蹲下來,用繩子拉著一塊石頭,順順噹噹從橋上拖過去,夸道:「殿下的橋很穩。為什麼這座橋穩,之前的不穩?」
太子想了想,奶聲奶氣道:「因為下面的柱子要放得寬。」
岳不群點頭道:「這叫『基礎不牢,地動山搖』。治國也是一樣,要把根基打牢。殿下的根基是什麼?是讀書明理。」
太子這次沒有抗拒「讀書」二字,反而認真地點了點頭。
第五天的任務是:「把今天發生的一件有趣的事,講給皇上聽。」太子晚上跑去乾清宮,添油加醋地給正德皇帝講了岳不群唱童謠跑調的事,正德皇帝笑得前仰後合,把太子摟在懷裡親了好幾口。太子第一次發現,原來「說話」和「分享」是這麼快樂的事。
正德皇帝抱著兒子,忽然問:「載弘,你覺得岳先生教得好嗎?」
太子使勁點頭:「好!岳師傅會飛,還會把書吸到手裡,還會用手指炸書!他說要教我武功!」
正德皇帝哈哈大笑,眼中卻閃過一絲欣慰。他摸了摸兒子的頭,道:「那你好好學。岳先生是天下第一高手,教出了無數高手。你能跟他學,是你的福氣。」
太子「嗯」了一聲,從懷裡掏出五枚任務碎片,一枚一枚地擺在龍案上,認真地說:「父皇,我已經集了五片了。再有兩片,岳師傅就要幫我實現一個願望。」
正德皇帝好奇道:「你想許什麼願望?」
太子眼珠一轉,神秘兮兮地說:「不告訴父皇。等集齊了再說。」
正德皇帝笑著搖了搖頭,心中卻對這個「任務碎片」的法子暗暗稱奇。
第六天,岳不群剛到東宮,便發現氣氛不對。
殿外站著幾個陌生的太監,面色陰沉。殿內除了太子,還有一個人——禮部給事中張翀。
張翀三十來歲,面白無須,一雙三角眼透著精明。他見岳不群進來,也不起身,只是冷冷道:「岳掌教,下官禮部給事中張翀,奉都察院之命,前來督察東宮教導之事。」
岳不群淡淡道:「哦?太子太師教導太子,什麼時候輪到禮部督察了?」
張翀站起身,拱手道:「岳掌教莫怪。都察院有風聞奏事之權,東宮乃國之根本,下官職責所在,不得不來。」他從袖中抽出一份摺子,念道,「據查,全真掌教岳某任教六日,不教經義,不習書法,每日只以遊戲、雜耍、武功惑太子。有違祖制,有失體統。下官已將此事上疏,請皇上聖裁。」
岳不群面色不變,道:「張大人念完了?」
張翀道:「念完了。」
岳不群冷笑道:「皇帝要教太子,至於誰來教,怎麼教,本座只需對陛下負責,關你們什麼事?刮噪!」
張翀怒道:「祖宗之法,聖賢之道,才是根本。若因一時嬉笑而廢了綱常,日後太子不成器,誰來負責?」
岳不群道:「我負責。」
張翀冷笑道:「你一個小小的雜毛道士,負得起嗎?」
岳不群盯著他,心中愈發煩躁,沉聲道:「我負不起,你負得起?滾——」袍袖一揮,他這一下動了真怒,這一卷之下,已凝聚了真氣,頓時將張翀裹起,徑直甩出門外十餘丈,一跤跌在地上,直痛得哎呀連聲,半晌爬不起來。
岳不群還不罷休,目光轉向那四個陌生太監,森然道:「你們又是哪裡來的?我怎麼沒見過你們?」
四人驚得魂不附體,為首一人戰戰兢兢的回答道:「奴婢是都知監長隨……張大人要進東宮,按規矩,需都知監協調事務……」
岳不群記得,當年自己訓練五十影衛,分居內廷各處要害,是正德皇帝收攏皇權最鋒利的劍。多年過去,偌大皇城早已被皇帝經營得鐵板一塊。如今竟然還有膽敢違背皇權、與文官勾連的內官——莫非皇權與文臣集團的鬥爭,又呈抬頭趨勢?
他心中陡然一驚,不由得面露殺機。忽然外面奔進一個中年宦官,一個頭就磕了下去,尖聲道:「岳師高抬貴手,弟子御下不嚴,還望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