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不群站在東宮院中,久久未動。
他抬頭望著宮牆上方那一方天空,心中思緒翻湧。
他當年幫正德皇帝訓練影衛、布局內廷,以為這樣就能把皇權牢牢握在皇帝手中。可現在看來,他太天真了。權力鬥爭不是一場決戰,而是一場永無休止的拉鋸戰。你進一寸,敵人退一寸;你退一寸,敵人就進一丈。
但是文官集團,卻從未放鬆過。
退了楊廷和,還有楊一清,過了楊一清這一關,後面還有嚴嵩、徐階……哪個不是青史留名的大人物、老狐狸?王陽明是三教聖人,但他也有封建局限的地方。朝中閣老、首輔幕後操控著王瓊、張翀這些人,一步一步地侵蝕皇帝的權力。今天能進東宮「督察」,明天就敢在乾清宮「勸諫」,後天呢?
岳不群忽然想起後世論壇中說過的一句話:「朝堂之上,沒有永遠的勝負,只有永恆的博弈。」
當時他還不太理解,現在他懂了。
「岳師傅——」
身後傳來太子的聲音。岳不群轉過身,見太子趴在偏殿門口,探出半個腦袋,奶聲奶氣道:「那些人走了嗎?我可以出來了嗎?」
岳不群臉上浮起笑容,走過去蹲下身,道:「走了。殿下今天還想學什麼?」
太子跑出來,拉住他的手,仰頭道:「岳師傅,你剛才好兇,但是也好威風。你是不是生氣了?」
岳不群輕聲道:「臣沒有生氣。臣只是在想一些事情。」
太子眨了眨眼,道:「什麼事情?」
岳不群看著他清澈的眼睛,忽然道:「殿下,臣問你一個問題——如果有一個人,想進你的屋子,不敲門就闖進來,你怎麼辦?」
太子想了想,道:「把他趕出去!這是我的屋子!」
岳不群點頭道:「殿下說得對。可是如果那個人說,他是來幫你檢查屋子的,是來幫你把屋子打掃乾淨的,你怎麼辦?」
太子撓了撓頭,有些困惑:「那……那我讓他進來?可是他又不敲門……」
岳不群笑道:「所以殿下要記住——不管對方說的是什麼好話,只要不守規矩、不尊重殿下,就不能讓他進來。今天他敢不敲門,明天他就敢翻你的箱子,後天他就敢拿你的東西。」
太子似懂非懂,但還是點了點頭。
岳不群站起身,牽著太子的手,心中暗暗下了決心。
這件事,他不能坐視不管。
他是太子太師,保的不只是太子的學業,更是太子的安全、東宮的地位、皇權的穩固。文官集團敢把手伸進東宮,他就敢把那隻手剁掉。
午後,岳不群將太子安頓好後,徑直去了乾清宮。
正德皇帝正在批閱奏摺,見岳不群來了,放下硃筆,笑道:「岳先生,今天怎麼來得這麼早?太子那邊沒事了?」
岳不群行過禮,愛上閱讀,從可樂小說開始。。開門見山道:「皇上,臣有一事要問。」
正德皇帝見他神色鄭重,也斂了笑容,道:「你說。」
岳不群道:「今日禮部給事中張翀,以都察院『督察東宮教導』的名義,帶人進了東宮。臣將他趕了出去。臣想問——這件事,皇上事先可知情?」
正德皇帝的臉色沉了下來。他沉默了片刻,緩緩道:「不知。」
岳不群心中一沉,又道:「都知監派人陪同張翀入東宮,手續齊全,有備案在手。臣想問——都知監現在,究竟聽誰的?」
正德皇帝沒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沉默了很久。
良久,他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岳先生,朕這些年,是不是太信任那些文官了?」
岳不群沒有接話,皇帝還是聰明的,這就很好!
正德皇帝轉過身來,苦笑道:「楊廷和病休之後,朕以為可以鬆一口氣了。可楊一清那些人,比以前更難纏。他們不跟朕硬頂,而是用『規矩』來壓朕。這個有祖制,那個有條例,朕想做什麼都做不了。朕煩了,懶得管了,就把精力放在政務和太子身上。結果……」
他頓了頓,聲音低了下去:「朕這裡有楊玉在,他們插不進手,於是他們把手伸進了東宮。」
岳不群沉默片刻,道:「皇上,臣有一個不情之請。」
正德皇帝道:「你說。」
岳不群道:「臣要接管東宮及周邊所有內廷人員的調度、任免、監察之權。不只是太子的安全,還包括東宮所有太監、嬤嬤、侍衛的選用。不經臣的許可,任何人不得出入東宮。」
正德皇帝一怔,道:「這是內廷的事,你一個東宮之臣——」
正德皇帝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大笑道:「岳先生,你這是在跟朕要權。」
「正德二年,只要你一點頭,莫說什麼太子太師,便是朕頭上這個太師之位,與你也是唾手可得;正德九年,東征船隊大勝歸來,朕命王守仁前往華山探你口風,欲邀你入朝,但凡你稍有入世之念,便是當朝一品,朕又有何不舍?」
皇帝笑得眼淚都要出來,「如今,朕乾綱獨斷,大權在握,威勢不亞太祖當年,你卻為了一個小娃娃找朕要權……」
岳不群沉默片刻,坦然道:「如今臣伸手要權,亦是為了陛下安危!」
朱厚照走到岳不群面前,忽然重重一巴掌拍在岳不群手臂上。
「朕豈會不知?」
他霍然轉身,走到御案前,提筆寫了一道手諭,蓋上玉璽,遞給岳不群:「自今日起,東宮內外一切事務,由太子太師岳不群總領。內廷各監、各司、各局,凡涉及東宮者,皆聽岳不群節制。」
岳不群接過手諭,心中一塊石頭落了地。正德還是那個正德,這就很好!
正德皇帝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岳先生,朕把兒子交給你,把東宮交給你,朕無憂矣!」
岳不群躬身道:「臣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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