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喜歡的仙俠小說類型,我們都有,歡迎訪問。
趙全終於崩潰了,他撲通一聲伏倒在地,額頭磕在冰冷的磚地上,聲音帶著哭腔:「岳師饒命!岳師饒命!我不是故意的……楊閣老……楊大人他對我有恩……」
岳不群直起身,冷冷道:「什麼恩?」
趙全伏在地上,斷斷續續地說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來,正德十年,趙全的母親在老家病重,急需一筆銀子治病。趙全雖然已是司禮監少監,但內官的俸祿有限,他攢下的銀子遠遠不夠。楊一清不知從哪裡知道了這件事,派人給他老家送去三百兩銀子,還附了一封信,說「趙公公孝心可嘉,區區薄禮,不成敬意。」
等趙全知道此時,母親已經痊癒,來信告知詳情,氣得趙全砸了兩個杯子。只是木已成舟,這個情分算是徹底結上了。
從那以後,楊一清便時不時地「關照」他——逢年過節送些禮物,家裡有事幫忙打點,甚至在朝堂上替他說話。
「他從來沒有讓我做什麼事。」趙全哭道,「只是偶爾問起宮裡的情況,說『隨便聊聊』。我……我以為他只是關心朝政,就隨口說了一些。後來……後來他就直接寫信來問了。我不好不回,就……就……」
岳不群聽完,沉默了很久。
殿內四十八個影衛,沒有人敢出聲。
良久,岳不群緩緩開口,聲音里沒有憤怒,只有疲憊:「趙全,你知道你錯在哪裡嗎?」
趙全伏地道:「我不該收楊一清的銀子,不該回他的信,不該——」
岳不群打斷他:「你錯在忘了自己的身份。」
他站起身來,背著手踱步,聲音在殿中迴蕩:「你是影衛。影衛是什麼意思?影子。影子是沒有自己的意志的,影子只能跟著主人走。主人往哪裡走,影子就往哪裡跟。你倒好,影子有了自己的想法,跟別人跑了。」
他停下腳步,轉身看著趙全:「楊一清給你三百兩銀子,你就給他當了影子。那我問你,你這條命值多少錢?皇上對你的信任值多少錢?你八年的辛苦、八年的忠誠,就值三百兩?」
趙全伏地痛哭,說不出一個字。
岳不群回到主位坐下,沉默了片刻,道:「趙全,我不殺你。」
趙全猛地抬頭,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岳不群看著他,目光複雜:「你是我親手教出來的學生。殺你,我下不了手。況且你與前面兩個不同,到底還沒有徹底倒向文臣。」
趙全的淚水奪眶而出,連連磕頭:「謝岳師!謝岳師!」
岳不群擺了擺手,示意他不要說話:「但你不能留在宮中了。從今日起,你離開司禮監,離開京城,回保定老家去。你母親的病,你回去照顧。楊一清給你的三百兩銀子,我不追究。」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但有兩條。第一,從今往後,不許與任何朝廷官員有往來。第二,不許向任何人透露影衛的事。你若違了這兩條,天涯海角,我都會找到你。」
趙全伏地痛哭,連聲應是。
岳不群揮了揮手,兩個影衛上前,將趙全架了出去。
殿內又恢復了寂靜。
岳不群的目光掃過剩下的四十七個人,聲音不大,卻字字千鈞:「趙全的事,到此為止。我不再追究。但是——」他站起身來,走到案前,一掌拍在卷宗上,「這上面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我都會查到底。」
他的目光如刀,從每一個人臉上掠過:「你們都是陛下從死人堆里撈出來的。沒有陛下,你們早就餓死、凍死、被人打死在哪個犄角旮旯了。是陛下給了你們第二條命,是我岳不群教了你們武功,有了你們的榮華富貴。你們若是對不起皇上,對不起我,趙全就是下場。」
四十七個影衛齊齊伏地,山呼:「弟子不敢!」
岳不群看著跪伏一地的影衛,心中卻沒有半分快意。
他知道,趙全只是一個開始。內廷與文官集團的勾連,遠比這更深、更廣、更隱蔽。他能砍掉一隻只手,卻未必能挖出所有的根。
但至少,從現在開始,東宮周圍是乾淨的。
至少,那個四歲的孩子,可以安全地長大。
***
楊玉是最後留下來的。
等其他影衛都退出去之後,楊玉跪坐在殿中,低聲道:「岳師,趙全的事,我也有責任。我是影衛統領,他出了事,我難辭其咎。」
岳不群擺了擺手:「你不必攬責。趙全的事,是他自己的選擇。你能管住他的人,管不住他的心。」
楊玉沉默片刻,道:「岳師,接下來怎麼辦?」
岳不群道:「重建。」
他從案上拿起一張早已畫好的圖紙,攤開來。圖紙上密密麻麻標註著東宮及周邊所有宮室、通道、門戶的位置,以及每一個影衛的部署方位。
「從今日起,東宮周圍三里之內,所有的出入通道,全部由影衛把守。任何人的進出,都要經過三道關卡——第一道,驗明身份;第二道,搜身檢查;第三道,登記備案。三道關卡,缺一不可。」
楊玉點頭道:「是。」
岳不群又道:「司禮監、都知監、御馬監、尚膳監,這四個衙門是文官滲透的重災區。我已經向皇上請了旨,從明日起,這四個衙門的掌印太監全部更換,由錦衣衛接任。」
楊玉吃了一驚:「全部更換?這……會不會動靜太大了?」
岳不群淡淡道:「動靜不大,怎麼震懾宵小?文官集團以為內廷是他們的後花園,我就要讓他們知道,這座後花園,換了主人。」
楊玉深吸一口氣,道:「岳師,還有一件事。」
岳不群道:「說。」
楊玉壓低聲音:「弟子得到密保,楊一清不只是通過司禮監獲取宮中的消息。他在御馬監還有一條線,是一條我們不知道的線。只知道有這個人,但不知道是誰。」
岳不群目光一凝:「御馬監?」
御馬監掌管內廷馬政,還管著一支禁軍——騰驤四衛。那是皇宮內最精銳的武裝力量,雖然人數不多,但個個都是精挑細選的悍卒,裝備精良,戰鬥力極強。
如果文官集團在御馬監安插了人,那就不是傳遞消息的問題了,而是——兵權。
岳不群沉默了片刻,站起身來,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楊玉,」他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帶上你的錦衣衛,傳令下去,即刻封鎖御馬監。」
楊玉心中一凜,躬身道:「是。」
楊一清啊楊一清,你伸爪子伸到東宮,我可以忍。你收買司禮監,我可以忍。
但你把手伸進御馬監,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窗外,更深露重。東宮的鐘樓傳來三更的鼓聲,沉悶而悠遠,在夜空中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