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
城北【玉肉坊】。
這地方名字聽著文雅,其實就是個高級勾欄。
三層小樓,雕樑畫棟,門口掛著紅燈籠,這個點已經開始上客了。
老鴇徐媽媽正扭著水桶腰在門口迎客,忽然看見長街那頭來了一隊人馬。
清一色的銀甲白馬,馬背上騎士坐得筆直,連馬頭擺動的幅度都一模一樣。
最前面那騎士手裡舉著一面旗,黑底金字,繡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龍。
大雪龍騎。
徐媽媽手裡的帕子掉地上了。
「哎喲喂……」她腿一軟,差點坐地上,「這、這是……」
一千騎兵分成四列,沿著長街緩緩行進。
馬蹄聲整齊得讓人心慌,鎧甲摩擦的聲音「咔嚓咔嚓」,像磨刀。
街兩邊所有店鋪「砰砰砰」全關了門。
行人早就跑沒影了。
有膽子大的從門縫裡往外看,只看了一眼就縮回去,大氣不敢出。
「我的娘嘞……」綢緞莊二樓,小夥計扒著窗戶縫,聲音發顫,
「這什麼兵啊?看著比皇城司還嚇人……」
劉掌柜在旁邊,臉色更難看了。
他看得清楚,那一千騎兵,最弱的都是一品巔峰。
前排那些,氣息深沉如海,絕對是宗師!
劉掌柜覺得自己的世界觀被碾碎了。
「鎮北王……這是真要翻天了……」他喃喃道。
大雪龍騎沒在任何地方停留,直接分赴東南西北四個方向。
每隊二百五十騎,到了指定位置後立刻散開,五人一組,開始沿街巡邏。
銀甲反射著暮色,寒光凜冽。
整個京城的溫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十度。
……
城南,一處民宅。
七個黑衣人正在吵架。
「煉屍宗那邊的命令是讓我們撤!」一個光頭大漢吼道:
「現在不走,等死嗎?」
「撤?往哪兒撤?」另一個文士打扮的冷笑,
「城門都被皇城司封了,街上全是大雪龍騎,你飛出去?」
「那也比在這兒等死強!」
「等等。」坐在角落裡的一個老者忽然開口,神情凝重,
「我們被包圍了。」
七人對視一眼,同時起身。
但已經晚了。
門開了。
不是被踹開的,是被人從外面輕輕推開的。
十三個黑衣人站在門口,清一色的黑色勁裝。
正是十三太保。
「不滅魔宗的?」為首的太一問道。
光頭大漢咬牙:「你們是誰?」
「鎮北王座下十三太保。」
話音落下,十三人同時動了。
沒有天罡衛那種碾壓式的暴力,十三太保的配合更精妙。
七人結陣,三人主攻,四人策應,剩下六人封鎖所有退路。
光頭大漢第一個迎上去,一拳轟出,拳風呼嘯。
對面的太保不閃不避,同樣一拳對轟。
「砰!」
雙拳相撞,光頭大漢臉色劇變,整個人倒飛出去,撞在牆上,牆塌了半邊。
噴出一口血,驚駭道:「這怎麼可能?」
他也是宗師巔峰,竟然一招都抵擋不住。
但沒人回答他。
文士打扮的那個見勢不妙,袖中滑出一把短劍,身形如鬼魅般刺向窗口。
窗口守著兩個太保。
兩人同時出手,一掌一拳。
文士的短劍刺在一人掌心,發出金鐵交鳴之聲,連皮都沒破。
另一人的拳頭已經砸在他胸口。
「咔嚓」一聲,胸骨盡碎。
文士瞪著眼睛倒下去,到死都沒明白。
為什麼自己也是宗師巔峰的修為,連一招都接不住。
剩下五人肝膽俱裂,想拼命,但根本拼不了。
十三太保的配合太默契了,你攻我守,你退我進。
不到一炷香時間,七人全部躺下。
最後一個死的是那老者,他臨死前嘶聲道:
「你們不怕我不滅魔宗報仇?」
為首的太一蹲下來,看著他:
「小小不滅魔宗,還敢言報復?等主上騰出手,只手可滅!」
老者瞪大眼睛斷氣,眼中滿是悔恨。
十三人迅速清理現場,然後悄無聲息地離開。
就像從來沒來過一樣。
……
玉肉坊。
徐媽媽好不容易緩過勁兒來,剛想把姑娘們叫出來繼續營業,後院忽然傳來一聲尖叫。
「啊——!」
是春桃的聲音。
徐媽媽心裡一咯噔,提著裙子往樓上跑。
剛到樓上,她就看見春桃癱在地上,手指著房間,渾身哆嗦。
房門開著,裡面躺著三個人。
三個女人,穿著暴露,但已經死了。
死相很難看,眼睛瞪得老大,臉上還殘留著驚恐的表情。
徐媽媽認得她們,是三天前主動上門賣身的女修。
伺候人的功夫了得,這幾日可讓她大賺了一筆。
但現在……
徐媽媽腿又軟了。
因為她看見,那三個女人屍體旁邊,站著幾個黑衣人。
「她們是合歡派的。」一個天罡衛開口,聲音冷漠,
「用媚術吸人精元,包藏禍心,奉鎮北王令,斬立決!」
徐媽媽嘴唇哆嗦,一句話說不出來。
另一個天罡衛走過來,冷冷說道:
「此事你有隱瞞不報的責任,看在你不知情的份上,饒爾一命,再有下次……」
他沒說完,但徐媽媽懂了。
「不、不敢……」徐媽媽癱在地上,「絕對不敢……」
天罡衛們點點頭,身形一晃,消失不見。
徐媽媽坐在冰涼的地上,看著那三具屍體,忽然「哇」一聲哭出來。
這京城……真是沒法待了!
……
夜色漸深,街上徹底空了。
只有一隊隊大雪龍騎在巡邏,馬蹄聲在空曠的街道上迴響,格外清晰。
城東,清水巷。
柳鎮山親自帶人來了七號院。
看著院子裡那五具屍體,尤其是老疤那死不瞑目的樣子,柳鎮山後背發涼。
他知道鎮北王手下狠,但沒想到這麼狠。
「大人,清理完了。」一個百戶過來稟報,
「按照王爺吩咐,屍體運去城外焚化,骨灰揚了。」
柳鎮山點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其他地方呢?」
「城南宋記綢緞莊的密道端了,抓了四個。」
「城西悅來客棧的地窖掀了,六個全滅,還有……」
百戶掰著手指頭數,
「到現在為止,已經清理了十九處據點,沒有一處活口。」
柳鎮山倒吸一口涼氣。
十九處!
這才一個時辰!
「王爺那邊……有消息嗎?」他問。
百戶搖頭:「袁大人剛才傳話,讓咱們按計劃繼續,該封的封,該查的查,王爺說……」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王爺說,這才剛開始,讓咱們別急著慶功。」
柳鎮山苦笑。
慶功?
他哪兒敢啊。
他現在只想這場風波趕緊過去,自己能全須全尾地活著回家。
正想著,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巨響。
「轟——!」
像是有什麼東西炸了。
柳鎮山臉色一變:「哪個方向?」
「城北!是煉屍宗那個據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