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終了。
樓下的掌聲和喝彩聲隔著地板傳上來,嗡嗡的。
林塵打了個哈欠,把手裡最後一個核桃殼扔進碟子裡。
「得,差不多了,撤吧。」
趙明月搖著團扇,有些意外,「不在坐會?」
林塵站起來伸了個懶腰,骨頭咔吧響,
「這屋裡悶得慌,出去透透氣。」
說著轉頭看向柳生雪。
柳生雪正襟危坐,手裡還捏著半瓣橘子。
「柳生。」
「夫君。」
「你留下。」
柳生雪一愣。
林塵指了指門外,「白先生一會兒上來,讓她給你開開小灶,你不是說想學麼?」
柳生雪張了張嘴,「可是……」
「可是什麼可是。」林塵擺擺手,「我跟明月出去逛逛,晚點你自己回府。」
柳生雪垂著眼,沒說話。
趙明月在一旁輕聲道:「柳生妹妹放心,白先生琴藝高超,你跟著學,定能精進。」
柳生雪抬起頭,看了趙明月一眼。
又看向林塵。
林塵已經走到門口了,回頭看了柳生雪一眼,
「愣著幹嘛?點頭啊。」
柳生雪抿了抿唇,輕輕「嗯」了一聲。
「這就對了。」林塵推開門,「好好學,回頭彈給我聽。」
門關上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柳生雪一個人坐在琴室里,手裡還捏著那半瓣橘子。
窗外的陽光斜斜照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低頭,把橘子送進嘴裡。
很酸!
……
樓梯口。
東方不敗正走上來,與林塵迎面碰上。
「主上要走了?」
「嗯,出去轉轉。」林塵往樓下瞥了一眼,
「柳生在裡面,你一會兒給她講講琴。」
東方不敗腳步頓了頓,抬眼看向林塵。
林塵挑了挑眉,「怎麼,有問題?」
「沒有。」東方不敗垂下眼,「主上吩咐,屬下照辦。」
「那就行。」林塵拍了拍東方不敗的肩膀,壓低聲音說:
「別整什麼高大上的,青樓小段,知道嗎?」
說完,他拉著趙明月往樓下走。
東方不敗站在原地,嘴角微微抽搐,眼底滿是無奈。
真是給她出難題啊!
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東方不敗才轉身推開了琴室的門。
……
這邊,林塵和趙明月走出醉月軒,日頭已經偏西。
街上的人比來時多了不少,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小孩子跑來跑去的笑鬧聲混成一片。
林塵站在門口,深深吸了口氣。
「舒坦。」
趙明月搖著團扇,好笑地看著林塵,
「在琴室里悶著了?」
「也不是悶,」林塵活動活動脖子,
「就是那種感覺你知道吧?太雅了,待久了渾身不得勁。」
趙明月掩嘴輕笑:「那夫君適合去哪兒?」
林塵往遠處街道一指,「那兒。」
趙明月順著林塵手指看過去。
是東市的集市入口。
人來人往,熱鬧非凡。
「走!」林塵拉起趙明月的手,「帶你去體驗體驗民間疾苦。」
趙明月被林塵拉著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
「夫君,咱們這身打扮……」
林塵低頭看看自己,又看看趙明月。
月白長衫,藕荷色襦裙,確實有點扎眼。
「簡單。」
說著心念一動,周身氣息收斂,那張俊臉也肉眼可見地變得普通了些。
還是那張臉,但就是讓人記不住。
趙明月看得一愣:「夫君這是……」
「遮掩術。」林塵眨眨眼,「小把戲,你也試試。」
趙明月依言收斂氣息,容貌也做了些微調。
兩人對視一眼。
林塵輕笑一聲:「得,現在就是倆普通小夫妻。」
趙明月低頭看看自己,又看看林塵,忍不住笑了笑:
「倒是新鮮。」
「新鮮的事兒在後頭呢。」林塵拉著趙明月就往人群里鑽,
「走,先看看那邊賣什麼的,味兒挺香。」
……
集市里人頭攢動。
林塵拉著趙明月,在人群里擠來擠去。
「糖葫蘆——又甜又酸的糖葫蘆——」
「剛出爐的燒餅,芝麻多著咧!」
「客官看看這個,上好的絹花,您娘子戴了指定好看!」
林塵在一個賣絹花的小攤前停下。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大姐,滿臉堆笑:
「這位爺,給您娘子買朵絹花吧?您看這朵,海棠紅的,襯您娘子的膚色。」
林塵拿起那朵絹花看了看,又看看趙明月。
趙明月站在一旁,團扇遮著半邊臉,眼睛彎彎的。
「太艷。」林塵放下,「我娘子素淨慣了,戴不了這個。」
「那您看這朵,玉蘭白的,素淨!」
林塵又拿起來看了看。
確實是玉蘭白的,絹布扎得挺精緻,花瓣層層疊疊。
「這個多少錢?」
「五十文。」
林塵隨手掏出塊碎銀子扔過去,「買了。」
攤主接住銀子,眼睛都亮了:
「哎喲爺,這銀子能買十朵了,奴家找不開——」
「不用找了。」林塵把絹花往趙明月手裡一塞,
「走了。」
趙明月拿著那朵絹花,低頭看了半晌。
「夫君。」
「嗯?」
「你方才說,我素淨慣了。」
林塵腳步不停:「對啊。」
趙明月跟上去,輕聲問:
「那你是喜歡我素淨,還是喜歡我鮮亮?」
林塵回頭看著趙明月。
趙明月眼睛亮亮的,帶著點笑意,又帶著點別的什麼。
林塵「嗤」地笑了一聲:「我喜歡你這個人,不管穿什麼或不穿都喜歡。」
趙明月臉頰瞬間微紅,暗啐了一口,搖著團扇,加快腳步走到林塵前面。
林塵跟在後面笑,「跑什麼跑,老夫老妻的,還害臊了?」
「誰給你老夫老妻的,我們明明才結婚不到十日。」趙明月羞惱道。
「都一樣!」林塵嘿嘿笑道:「一日夫妻百日恩,算起來咱們都有好三五年了。」
「呸!不正經!」趙明月感受到周圍人側目的眼神,滿臉通紅,不自覺的加快了腳步。
這林塵那都好,就是太不正經了,什麼話,什麼花活都能做的出來。
有些以趙明月的學習過的課程,都感覺有些過於——深奧!
林塵看著趙明月慌亂的步伐,滿不在乎的樂呵道:
「娘子,等等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