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後。
京城南門。
一千皇城司精銳列隊而立，黑色甲冑，黑色戰馬，肅殺之氣撲面而來。
三百大雪龍騎站在另一邊，銀甲白袍，雖只有三百人，但氣勢比對面強了不止十倍。
燕雲十三騎策馬立於最前方，十三個人，十三張臉，一個比一個冷，一個比一個硬。
為首的是燕大，面無表情，目光掃過對面那一千皇城司，嘴角微微撇了撇。
皇城司千戶被他這一眼掃得心裡發毛，下意識挺了挺胸。
燕大收回目光，繼續面無表情。
隊伍中間，停著一輛馬車。
不是普通的馬車。
這車是林塵讓人專門打造的，車廂比尋常馬車大上幾倍。
通體烏木打造，鑲金嵌玉，看著低調，細看處處透著奢華。
車窗上掛著輕紗，風一吹，飄飄揚揚的。
車廂里舖著厚厚的軟墊，擺著矮几，矮几上放著果盤點心，還有一壺溫著的酒。
林塵靠在車廂里，一身月白長衫，頭髮隨便挽著，手裡捏著顆葡萄，往嘴裡一丟。
藍鳳凰坐在他對面，一身南詔服飾，腰間掛著許多小袋子，裡面裝著各式各樣的蠱蟲。
她看著林塵那副大爺樣，忍不住笑出聲：
「夫君，你這樣出去巡狩，真的好嗎？」
林塵嚼著葡萄，含糊不清地說：「怎麼不好？」
藍鳳凰笑道：「人家巡狩都是騎馬開道，威風凜凜的，你倒好，坐馬車，吃葡萄，跟出遊似的。」
林塵咽下葡萄，一本正經道：
「鳳凰，你這就不懂了，巡狩巡狩，重點在『巡』，不在『狩』，我這叫保存體力，以便關鍵時刻發力。」
藍鳳凰美目翻了一下，有點不想說話。
柳生雪坐在另一邊，還是一身素白，安安靜靜的。
她聽著兩人的對話，嘴角微微彎了彎，但沒說話。
妖妖坐在她旁邊，小臉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的，一會兒看看林塵，一會兒看看窗外，興奮得不行。
還有一個人。
坐在柳生雪旁邊，挨著車窗，安安靜靜的。
十五六歲的年紀，穿著一身淡粉色的長裙，頭髮梳成雙髻，跟柳生雪有五六分像，但氣質完全不同。
柳生雪是冷，她是軟。
她就是東離的明珠公主——柳生飄飄。
林塵的小姨子。
此刻她正縮在角落裡，小手揪著裙角，時不時偷偷看林塵一眼，然後又飛快低下頭。
林塵注意到她的動作，笑著問：「飄飄，怎麼了？」
柳生飄飄抬起頭，臉一下子紅了，聲音跟蚊子哼似的：「沒……沒什麼。」
林塵頓時樂了，看向柳生雪，「她平時也這樣？」
柳生雪淡淡道：「她膽小。」
林塵點點頭，表示理解。
馬車外面，文武百官已經到齊了，按品級排列，烏壓壓一片。
女帝站在城門口，一身玄色龍袍，頭戴鳳冠，威儀赫赫。
她看著那輛馬車，嘴角微微抽了抽。
這貨還真會享受。
女帝走到馬車邊上，掀開帘子。
林塵正往嘴裡丟葡萄，看見女帝，輕笑一聲：「來了？」
女帝看著林塵這副模樣，又好氣又好笑：「你就這麼出去？」
林塵拍拍身邊的位置：「要不要上來坐會兒？」
女帝瞪了林塵一眼，壓低聲音：
「正經點，文武百官看著呢。」
林塵嘿嘿一笑，從馬車裡下來。
兩人站在馬車邊上，對視了一眼。
女帝沉默了會，輕聲道：「林塵，保重。」
林塵笑了笑：「放心，很快回來。」
女帝點點頭，忽然湊近林塵，壓低聲音：
「記住，你還欠朕一個孩子。」
林塵愣了一下，然後挑了挑眉：「記著呢。」
女帝退後一步，揮了揮手。
林塵翻身上馬——不對，是翻身上馬車。
他站在車轅上，大手一揮：「出發！」
隊伍浩浩蕩蕩地出了城門，往南而去。
女帝站在城門口，看著那道身影越來越遠，直到消失在視線盡頭。
她輕輕嘆了口氣。
「保重。」
……
路上。
馬車晃晃悠悠地走著，車輪碾過官道，發出有節奏的咕嚕聲。
車廂里，林塵又靠回軟墊上，捏起一顆葡萄，往嘴裡一丟。
藍鳳凰看著他，笑道：「夫君，你這樣，讓外面那些騎馬的將士怎麼看？」
林塵擺擺手：「他們巴不得我坐馬車，我要是在外面騎著馬，他們還得繃著，現在多好，他們想怎麼走怎麼走。」
藍鳳凰想了想，好像有點道理。
妖妖湊到窗邊，掀開帘子往外看。
外面，大雪龍騎和皇城司的人分成兩列，緩緩前行。
燕雲十三騎策馬在前，威風凜凜。
妖妖眼睛亮晶晶的：「夫君夫君，咱們此行會動手嗎？」
林塵看她一眼：「怎麼？你想打？」
妖妖使勁點頭：「想！我想幫夫君打壞人！」
林塵笑了：「行，到時候讓你打。」
妖妖開心得不行，小拳頭攥得緊緊的。
藍鳳凰在旁邊看著，搖頭笑了笑。
柳生雪依舊安靜地坐著，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柳生飄飄坐在角落裡，還是那副怯生生的樣子。
她偷偷看著林塵，又看看姐姐，欲言又止。
林塵注意到她的表情，問：「飄飄，想說什麼？」
柳生飄飄嚇了一跳，臉又紅了，小聲說：
「我……我就是想問，咱們先去哪兒？」
林塵笑了，這丫頭，問個問題都跟做賊似的。
他想了想，說：「先去西南道吧，那邊局勢最亂，貪官和土匪都多。」
柳生飄飄點點頭，沒再說話。
妖妖湊過來，好奇地看著問：「你是柳生雪的妹妹？」
明珠點點頭，小聲說：「我叫飄飄。」
妖妖笑了笑：「我知道你叫飄飄，你多大？」
「十六。」
「我十八！」妖妖輕笑一聲：「你得叫我姐姐。」
柳生飄飄愣了一下，然後乖乖叫了聲：「姐姐。」
妖妖眼睛眯成月牙，拉著柳生飄飄的手開始聊天。
柳生雪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彎了彎。
林塵靠在軟墊上，捏著酒杯，慢悠悠地喝著。
藍鳳凰湊過來，小聲問：「夫君，你把柳生飄飄帶出來，是想……」
林塵看她一眼：「想什麼？」
藍鳳凰眨眨眼：「照顧小姨子啊？」
「你想多了！」林塵面不改色，一本正經道：
「她姐姐在我府上，我總不能把她一個人扔在京城吧？帶出來見見世面，回頭再送回去。」
藍鳳凰點點頭，也不知道信沒信。
馬車繼續往前走。
外面傳來燕大的聲音：「主公，前方有驛站，要不要歇歇腳？」
林塵掀開帘子往外看了看。
太陽已經偏西，確實該歇了。
「歇吧。」
燕大應了一聲，隊伍往驛站方向拐去。
驛站不大，但勝在乾淨。
林塵從馬車裡下來，活動了一下筋骨。
藍鳳凰、柳生雪、妖妖、柳生飄飄陸續下來。
驛站的小吏早就跑出來迎接，點頭哈腰的：
「王爺大駕光臨，小人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林塵擺擺手：「別整那些虛的，安排幾間上房，準備點熱水。」
小吏連連點頭：「是是是，小人這就去安排！」
林塵帶著幾個姑娘往裡走。
妖妖拉著柳生飄飄的手，小聲的說著話。
柳生飄飄慢慢放開了，偶爾也會回兩句，臉上帶著淺淺的笑。
柳生雪走在最後，看著妹妹的背影，眼神里多了點什麼。
林塵回頭看她一眼，意味深長的眨了眨眼睛。
柳生雪愣了一下，然後移開目光。
林塵回過頭，繼續往前走。
進了院子，小吏已經把上房準備好了，幾間房挨著，倒也方便。
林塵往自己那間走去，剛推開門，就聽見身後傳來妖妖的聲音：
「飄飄，晚上跟我睡吧！」
柳生飄飄小聲說：「好。」
林塵笑了笑，關上門，走到窗邊，推開窗戶。
外面，夕陽西下，晚霞染紅了半邊天。
他深吸一口氣，伸了個懶腰。
這巡狩的日子，應該不會太無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