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
一輛奢華的馬車晃晃悠悠地出了西京城，往西邊的雪山駛去。
車廂里暖烘烘的，熏著香，矮几上擺著果盤點心。
林塵靠在軟墊上，翹著腿，手裡捏著酒杯，有一口沒一口地抿著。
藍鳳凰坐在旁邊給他剝橘子，一瓣一瓣往他嘴裡送。
妖妖趴在窗邊往外看，屁股扭來扭去，跟凳子上有釘子似的。
「夫君，雪山上真的有雪嗎？」她忽然回頭問。
林塵嚼著橘子，看她一眼：「廢話，沒雪叫什麼雪山？」
妖妖眨眨眼：「那雪是什麼味道的？」
林塵有時候非常懷疑，這丫頭之前的樣子都是偽裝，現在越發調皮了，他無奈說道：
「甜的，你待會兒可以嘗嘗。」
妖妖眼睛一亮，當真了。
藍鳳凰在旁邊搖頭輕笑，柳生雪依舊安靜地閉目打坐。
柳生飄飄也安靜的坐著，頭上戴著那個白玉髮簪，時不時偷偷看林塵一眼。
髮簪在她烏黑的頭髮上格外顯眼，她今天特意換了身粉色的裙子，襯得小臉白裡透紅。
馬車走了兩個時辰，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顛。
燕大的聲音從外面傳來：「主公，前面沒路了，得下車走。」
林塵掀開車簾，一股冷風灌進來，讓林塵無意識的縮了縮脖子。
然後抬頭看去，整個人愣了一下。
遠處，雪山巍峨，峰頂直插雲霄。
白雪皚皚，在陽光下閃著金光。
山腰處有雲霧繚繞，時聚時散，隱約能看見幾條瀑布從懸崖上掛下來，還沒落地就凍成了冰柱，晶瑩剔透，像水晶帘子。
山腳下是一片松林，墨綠色的樹冠上壓著厚厚的雪。
偶爾有風過，雪沫子簌簌往下落，在陽光里閃著細碎的光。
妖妖張大了嘴：「好高啊！」聲音在山谷里迴蕩了好幾圈。
林塵跳下車，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咔咔響：
「走，上山。」
山腳一段還好走，有獵戶和採藥人踩出來的小路，彎彎曲曲的。
兩邊是矮矮的灌木叢，枝頭上掛著冰凌，風一吹叮叮噹噹響。
妖妖跑在最前面，小臉紅撲撲的，回頭喊：
「夫君快來！」
林塵慢悠悠跟在後面，雙手揣在袖子裡，跟逛自家後花園似的。
藍鳳凰走在林塵旁邊，輕聲問：
「夫君，這山上會不會有什麼東西？」
林塵輕笑一聲：「有東西也不怕。」
藍鳳凰啞然失笑：「也是，有你在怕什麼。」
越往上走，樹越少，雪越厚，路也越難走。
但景色越來越好，腳下是皚皚白雪，頭頂是湛藍的天空。
遠處連綿的雪山一座接一座，層層疊疊，在陽光下閃著銀光。
山腰的雲霧在腳底下飄，人跟踩在雲上似的。
妖妖站在一塊大石頭上，指著前面喊：
「夫君！你快來看！這邊有個冰湖！」
林塵跟上去，站在她旁邊往下看。
山坳里有個湖，不大，但美得不像話。
湖面結了冰，冰層是透明的，能看見底下的水在流。
冰面上結著一層霜花，六角形的，密密麻麻，陽光一照，折射出七彩的光。
湖邊長著一圈不知道什麼樹，葉子掉光了，枝幹上掛滿冰凌，晶瑩剔透的，像玉雕的。
藍鳳凰站在旁邊，也被眼前的景色美住了，半天沒說話。
柳生雪站在一塊岩石上，看著遠處的雪峰，山風吹得她衣袂飄飄，像要乘風而去。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底有一絲極淡的驚艷。
柳生飄飄站在她旁邊，小聲道：「姐姐，這裡真美。」
柳生雪點點頭，難得「嗯」了一聲。
林塵四處看了看，忽然抬頭往山頂的方向望去。
藍鳳凰注意到他的表情，輕聲問：「怎麼了？」
林塵收回目光，笑了笑：「沒什麼，走吧。」
他的神識剛才掃到山頂有人，而且氣息不弱。
有點意思，這荒山野嶺的，誰在這兒待著？
一行人繼續往上走。
樹越來越少，最後徹底沒了，只剩下白茫茫的雪原。
風越來越大，裹著雪粒子打在臉上，好在幾人都是有修為的人。
妖妖是天人修為，這點風雪對她來說不算什麼，但她還是縮著脖子往林塵身邊靠。
藍鳳凰剛突破大宗師，柳生雪也有宗師修為，對這種環境也能抵抗。
而柳生飄飄年紀幼小，修為也才五品，哪怕裹緊了斗篷，小臉也被風吹得通紅。
但她咬著牙跟著，一聲不吭。
林塵看她一眼，伸手握住她的手。
柳生飄飄渾身一僵，臉更紅了，但沒掙開。
一股暖流從林塵手上傳過來，順著她的手臂走遍全身，寒氣頓時散了。
她低著頭，小聲道：「謝謝姐夫。」
林塵鬆開手，一臉平靜道：「冷了，給我說。」
正走著，忽然一聲巨響從頭頂傳來，整座山都在抖。
「轟——」
整座山都在抖。
妖妖嚇得一把抱住藍鳳凰的胳膊，尖叫出聲：「怎麼了怎麼了？」
藍鳳凰抬頭一看，臉色變了：「雪崩！」
山頂上，一大片積雪正在往下滑。
一開始只是一道裂縫，像白紙上撕開的口子，但轉眼間那口子就變成了溝壑，溝壑又變成了崩塌。
積雪裹著碎石和斷木，鋪天蓋地往下滾，越來越快，越來越猛，像千軍萬馬在狂奔。
妖妖尖叫起來，柳生雪一把抱起柳生飄飄，腳尖點地就要往外沖。
但已經來不及了，那雪浪來得太快，眨眼間就到了眼前，遮天蔽日，連陽光都被吞沒了。
林塵站在原地沒動。
他只是抬起手，五指張開，輕輕往下一按。
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展開，半透明的，像一口倒扣的鐘，把所有人都罩在裡面。
屏障表面有流光在轉，帶著淡淡的金色，像水波一樣蕩漾。
雪浪撞上來了。
「轟——」
巨響震得人耳朵嗡嗡的。
積雪從屏障兩側分開，轟然炸開，雪沫子飛濺，像白色的瀑布從兩邊傾瀉而下。
屏障紋絲不動，裡面的人連風都沒感覺到。
妖妖閉著眼睛，縮在林塵懷裡，渾身發抖。
藍鳳凰站在原地，看著那道屏障，眼神震驚。
她見過林塵出手，但每一次都被震撼到。
那一掌拍死八千人的時候她站在後面，只看見金光一閃，人就沒了。
這次離得近，看得清清楚楚——那屏障薄得像層紙，卻硬得像座山，雪崩撞上來跟撞鐵牆上似的，紋絲不動。
十幾秒後，雪浪過去了。
四周一片死寂，連風聲都沒了。
陽光重新照下來，雪地上乾乾淨淨，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妖妖慢慢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好好的，拍拍胸口：
「嚇死我了嚇死我了！」
藍鳳凰看著林塵，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沒說。
柳生雪放下柳生飄飄，臉色有點發白，剛才那一瞬間她以為自己要死了。
柳生飄飄拉著林塵的衣袍，手還在抖，指節都發白了。
林塵收起屏障，拍拍手上的雪沫子，笑道：「沒事了，走吧。」
妖妖拍拍胸口，嬌聲嬌氣的慎道：
「夫君你怎麼不早點出手！嚇死我了！」
林塵揉揉她的腦袋，翻了個白眼：
「早點出手你怎麼知道害怕？讓你長長記性，別什麼都好奇。」
妖妖嘟著嘴，一臉委屈。
藍鳳凰壓低聲音問：「夫君，這雪崩來得突然，會不會是……」
林塵抬頭往山頂看了一眼，笑道：「上去看看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