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繼續往上走。
越往上風越大，雪越厚，但幾女都不是普通人，最弱的柳生飄飄也有五品修為，加上林塵時不時用真氣裹著她們，倒也不覺得難受。
走了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山頂。
山頂是一片平坦的雪原，白茫茫的，一望無際。
雪原上長著幾株矮矮的雪松，被風吹得奇形怪狀的，枝幹扭曲，像張牙舞爪的怪獸。
遠處的山峰連綿起伏，在雲霧中若隱若現。
陽光穿過雲層，在雪原上投下巨大的光影，隨著雲朵的移動緩緩流轉，像活的。
雪原中央，站著一個人。
一個女人。
她穿著一身白衣，站在雪中，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
長髮披肩，黑得像墨，垂到腰際。
肌膚勝雪，不是那種病態的白，而是像玉一樣溫潤，透著淡淡的光。
眉眼如畫，眉毛細長，眼睛漆黑，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
鼻樑挺直，嘴唇微微抿著，帶著點冷意，但不拒人千里，反而讓人想靠近。
她就那麼站著，風吹得她衣袂飄飄，長發飛揚，整個人像要乘風而去。
明明是站在雪地里，卻讓人覺得她站在雲端，不沾半點塵埃。
妖妖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
藍鳳凰也愣了一下，下意識回頭看林塵。
柳生雪看著那個女人，眼底閃過一絲什麼，很快又恢復了平靜。
柳生飄飄縮在林塵身後，探出半個腦袋偷偷看，然後又縮回去。
林塵站在最前面，看著那個女人，臉上沒什麼表情。
在半山腰他就用神識掃到了她，當時只覺得氣息不弱，現在面對面站著，才發現不只是不弱，他看不透她。
要麼是隱藏得極好，要麼是修為比他高。
東域竟然還有這種人？
那女人也在看林塵，目光從他臉上掃過，又看了看林塵身後的幾個女人，最後回到林塵臉上。
她輕輕開口，聲音如雪落松間，清冷中帶著一絲說不出的韻味：
「你們是誰？」
林塵嘴角微揚，輕笑一聲：「來此賞雪的人，剛才那道雪崩，是你搞的？」
那女人點點頭，又搖搖頭：「不是搞的，是練功。」
林塵挑眉：「練功？」
那女人道：「我在練功，不小心引動了雪崩。」語氣平淡，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林塵盯著她看了一會兒，開口問：「你叫什麼？」
那女人沉默了一下，淡淡道：「凌波。」
凌波？
林塵腦子裡轉了一圈，胭脂榜第二名，凌波。
傳說中神龍見首不見尾，沒人知道她從哪來，也沒人知道她什麼修為，只留下一堆讓人浮想聯翩的傳聞。
有人說她是天山雪蓮成精，有人說她是上古仙人的後裔，還有人說她根本不是人，是山裡的精怪。
林塵一直以為這些是吹牛的，沒想到真人就站在眼前。
他上下打量著這個女人，越看越覺得，這人真對得起這個排名。
女帝趙靈陽美則美矣，但身上有帝王之氣，凌厲逼人，像一朵帶刺的玫瑰。
面前這個女人不一樣，她站在那裡，像雪山上的一株白蓮，不爭不搶，不媚不俗，安安靜靜的，卻讓人移不開眼睛。
若不是女帝有帝王身份的加持，恐怕兩人能分個不相上下，不，這女人甚至還能更勝一籌。
林塵腦海閃過種種念頭，面上卻不動聲色，笑道：
「姑娘，你一個人在這雪山上練功，不怕遇到危險？」
凌波淡淡道：「不怕。」
聲音很輕，但莫名讓人覺得她不是在逞強，而是真的不怕。
林塵深深看了她一眼，也不多問：
「那我就不打擾姑娘練功了，我們賞會景就走！」
說罷也不等凌波應答，帶著幾女轉身就走。
走了幾步，他忽然停下，回頭看了一眼。
凌波還站在那兒，靜靜地看著他們。
風吹起她的長髮，露出半張側臉，美得像一幅畫。
林塵笑了笑，收回目光，帶著幾女往山頂另一邊走去。
妖妖憋了半天了，壓低聲音問：
「夫君，那個女人是誰啊？好漂亮！」
她自認為長得不錯，但跟剛才那個女人一比，就像星星比月亮。
藍鳳凰也湊過來，小聲問：「夫君，你是不是也看不透她？」
林塵輕輕點頭：「嗯。」
妖妖又問：「她怎麼一個人在上面？不冷嗎？」
林塵沒理她，妖妖繼續說：「她是不是仙女？長得也太好看了。」
林塵伸手按住她的腦袋：「別問了，我也不知道。」
妖妖嘟了嘟嘴，但還是忍不住回頭看。
那個女人還站在原處，白衣在風中飄動，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一個白點，消失在雪原上。
藍鳳凰眉頭微皺，想了想說：
「夫君，你覺得剛才的雪崩是不是她故意的？」
林塵嘴角微揚，臉上露出一抹耐人尋味的笑容：
「不管是不是故意的，我記住她了。」
藍鳳凰一愣，隨即抿嘴輕笑：「夫君，她會不會對你……」
林塵微微挑眉：「你想什麼呢？見一面就能看上我？」
「那就是夫君看上她了！」妖妖笑著插嘴。
林塵笑笑不說話。
看——上她？可能吧！
藍鳳凰幾女對視一眼，一切盡在不言中。
柳生飄飄看了林塵一眼，嘴巴微微嘟起。
一行人到了山頂另一邊，這裡風景更絕。
站在懸崖邊上往下看，萬丈深淵，雲霧在腳下翻湧。
遠處的雪山連綿起伏，在陽光下閃著銀光，像一條巨龍臥在大地上。
山風呼嘯，吹得人衣袍獵獵作響，天地之間一片蒼茫。
妖妖站在懸崖邊上，張開雙臂大喊了一聲，聲音在山谷里迴蕩了好幾圈。
藍鳳凰站在旁邊，看著遠處的風景，臉上帶著笑。
柳生雪找了一塊岩石坐下來，看著遠山，不知道在想什麼。
柳生飄飄站在林塵旁邊，小聲道：「姐夫，這裡真美。」
林塵點點頭：「嗯，是挺美的。」
他站在懸崖邊上，看著腳下的雲海，忽然想起剛才那個女人。
她說的「練功」是什麼功？搞出雪崩的動靜，又一個人待在這荒山野嶺，怎麼看都不正常。
胭脂榜第二，她的修為到底有多高？
……
凌波還站在原處，看著林塵一行人的背影消失在雪原盡頭。
風吹得她衣袂飄飄，長發飛揚。
她站在那裡一動不動，像一尊玉雕。
「鎮北王林塵……」
她輕聲喃喃，聲音低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弧度，極淡極輕，「你會是那個宿命之人嗎？」
她抬起頭，看著遠處的天空。
雲層很厚，遮住了太陽，天地間一片蒼茫。
她站在那裡，與雪山融為一體，像亘古以來就在那裡。
風吹過，雪沫子飛起來，在她身邊打轉。
她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慢慢融化。
「二十年了。」她輕聲說。
自從參悟到一絲天機，她在這雪山上待了二十年。
天機顯示，那個人會來，從東邊來，帶著一身紅塵氣。
她不知道那個人是誰，也不知道他長什麼樣，只知道他來的那一天，她會知道。
今天，她看見了他。
那個被幾個女人簇擁著的年輕人，懶洋洋的，吊兒郎當的，看著不像什么正經人。
但他出手擋住雪崩的那一下，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一掌的力道、角度、時機，拿捏得恰到好處，多一分太剛，少一分太柔，連她都未必能做到這麼好。
凌波收回目光，轉身往雪山深處走去。
白衣在風中飄動，腳步輕盈，在雪地上幾乎沒有留下腳印。
風吹過來，捲起一片雪沫子，模糊了她的身影。
等風過去，雪原上已經空無一人，像從來沒有人來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