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齒部是南越百部里最神秘的部落，族人以打鐵和採礦為生。
據說他們祖上得到過仙人的傳承，能打造出偽仙兵。
一種能讓陸地神仙多出一成戰力的兵器。
一成，聽著不多，但到了那個境界，一成就是生死之別。
南越百部有一半的刀劍出自他們的鐵匠鋪，剩下那一半，是買不起。
更關鍵的是，他們手裡掌握著幾條稀有礦脈，出產星辰鐵、寒髓銅、血紋鋼。
都是打造神兵利器離不開的玩意兒。
那些大門派都眼紅，但金齒部藏在深山裡頭，陣法護著，誰也摸不著門路。
寨子建在山谷里，四周是陡峭的懸崖，石壁光禿禿的，連鳥都站不住腳。
只有一條窄窄的小路能進去，兩匹馬並排都走不開。
小路兩邊豎著幾根石柱，上面刻著古老的符文，風吹雨打幾千年，痕跡還在。
上面隱隱有靈氣流轉，空氣經過石柱附近會微微扭曲，像隔著火焰看東西。
寨門口站著幾個金齒部的武士，穿著皮甲，腰間挎著長刀。
刀鞘上鑲著金色的花紋，不像武器，倒像供在祠堂里的寶貝。
刀柄上纏著不知名的獸皮，握久了磨得發亮。
為首的是個老者，頭髮花白，臉上刻著深深的皺紋，像乾裂的河床。
但精神矍鑠，眼睛亮得跟年輕人似的，黑白分明，不混不濁。
手上全是老繭，指節粗大，指甲縫裡嵌著洗不掉的鐵鏽，有些地方還留著被火星燙傷的疤痕。
看見林塵的馬車，連忙迎上來，拱手彎腰，動作利落得不像個老人：
「金齒部族長金老刀，見過鎮北王。」
林塵從馬車上下來，打量了他一眼。
這老頭看著瘦小，身上有股子鐵鏽味，混著炭火和汗水的味道。
但站姿沉穩，下盤紮實，像一把插在地上的刀。
修為也不低，天人中期，比黑虎還高出一截。
一個打鐵的，能把修為練到這個份上，不簡單。
而且他身上那件皮甲，看著不起眼，細看能發現上面織著細密的金屬絲，紋路跟寨門口石柱上的符文有點像。
林塵輕輕點點頭：「金族長。」
金老刀直起身，笑著說：
「王爺遠道而來，老朽有失遠迎。進寨子喝杯茶？老朽存了二兩千年的靈霧，一直沒捨得拆。」
靈霧茶，長在靈氣充沛的崖壁上，一年只發幾片新芽，泡開之後茶湯上面會浮一層白霧，喝了能清心明目，對修煉有好處。
這東西在大衍賣，一兩要五萬兩黃金，千年的更是有價無市。
雖然林塵看不上眼，但在別人那裡卻是不可求的東西。
林塵看了看天色，太陽開始偏西了，山谷里的光線暗得快，這會兒進寨子，怕是要留宿。
他搖搖頭：「不了，趕路，改天再來叨擾。」
金老刀也不勉強，從懷裡掏出一把匕首，雙手捧著遞過來。
匕首鞘是黑鐵打的，沒什麼花紋，樸素得很。
但拿在手裡分量不輕，鐵里摻了星辰砂，能隔絕靈氣外泄。
他微微彎腰，語氣平淡：
「王爺，這是老朽自己打的，不成敬意，王爺要是看得上，就收下。」
林塵接過匕首，拔出來看了一眼。
刀刃雪亮，上面有細密的花紋，像水波一樣流轉，陽光照上去，折射出細碎的光。
刃口極薄，幾乎透明，能看見對面的樹影。
他輕輕一揮，空氣被切開一道口子，發出細微的嘶嘶聲，像蛇吐信子。
刃口划過的地方，留下一道淡淡的銀色軌跡，過了好幾息才消散。
林塵眼睛亮了，這匕首上有陣法，刻在刀刃里，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三道疊加的鋒銳陣，一道破甲陣，還有一道他認不出來的，大概是定刃用的，防止刃口崩缺。
林塵翻過來看了看，刃身上有一行極小的銘文，用的是上古文字，他也認不全。
但大概能猜到是「鋒銳」「破甲」之類的意思。
好東西！
那些陣法紋路細如髮絲，密密麻麻疊了好幾層，沒有上百年的功力刻不出來。
而且陣法之間的靈力迴路搭得極講究，三道鋒銳陣疊加卻不互相干擾，反而互相增幅。
這手藝放在中州都算得上宗師級。
林塵笑著點點頭：「好刀，謝了。」
他把匕首收好，上了馬車。
金老刀站在寨門口，目送馬車遠去，腰板挺得筆直。
他身後，一個年輕人湊過來，低聲道：
「族長，您那把匕首可是花了三年時間打造的。
光是刻陣就廢了二十多把坯子，好不容易成了一把，就這麼送人了？」
金老刀沒回頭，看著遠處的馬車，淡淡道：
「一把匕首而已，能跟鎮北王結個善緣，值了。」
年輕人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
金老刀擺擺手，轉身往回走：
「回去幹活，三號礦洞的支護該換了，別等塌了再修。
這幾天靈氣波動不太對，讓族人們小心點。」
年輕人趕緊跟上，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小道上，馬車已經變成了一個小點，被路邊的樹擋住了。
……
馬車上，林塵把匕首隨手扔給藍鳳凰：
「拿著防身。」
藍鳳凰接住，翻來覆去看了看，拔出刀刃，眼睛瞪大了：
「夫君，這匕首……」
她修為已經突破天人，算是個小高手，能看得出這匕首不是凡品。
靈氣從刀刃上溢出來，涼絲絲的，像冰塊化開的感覺。
握在手裡能感覺到三道鋒銳陣在共振，像三把看不見的刀疊在一起。
林塵靠在軟墊上，翹起腿，漫不經心地說：
「偽仙兵，能增加陸地神仙一成的戰力，那老頭下了血本了。」
藍鳳凰趕緊握緊，小心翼翼地把刀鞘套回去，捧著匕首翻來覆去地看：
「他為什麼送你這麼貴重的東西？」
「他是想讓我記住他。」林塵笑了笑，
「金齒部靠打鐵為生，最缺的不是普通鐵礦石，是星辰鐵、寒髓銅這些稀有礦。
南越本地這些礦脈被開採了不知多少年，淺層的早就挖光了，深層的開採難度大，產量一年不如一年。
金齒部要想活下去，要麼找到新礦脈，要麼從外面買。
大衍正好有他們需要的東西，北境出星辰鐵，東海出寒髓銅，西域偶爾能淘到血紋鋼。
這些東西一直由大衍管控，不是有錢就能買到的。」
藍鳳凰若有所思：「所以他需要你幫他牽線。」
「不只是牽線。」林塵笑了笑，
「他需要一個靠山，金齒部手裡那些手藝，不知道多少人眼紅。
以前他們藏在深山裡頭，陣法護著，外人進不來。
但現在天地大變即將來臨，天下將亂，他那點陣法擋得住普通人，擋不住真正的高手。」
藍鳳凰把匕首貼身收好，拍了拍，安心了：
「那你打算怎麼辦？」
「回去再說。」林塵靠在軟墊上，閉上眼睛，
「鐵礦和稀有礦的事，一直由朝廷管控，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
不過那老頭有點技術在身，值得投資一二。
回頭讓人去他寨子裡看看，要是手藝真行，大衍不介意給他談談合作。」
馬車又走了半天，終於出了南越的地界。
前面的地勢漸漸平坦，山退到了天邊，變成一道淡淡的青影。
平原上是大片的水田，水稻正在抽穗，風一吹，綠浪翻滾，空氣中飄著稻花的香味。
遠處山坡上，有一座城池，城牆不高，青石壘砌，縫隙里填著白灰。
但城牆上方籠罩著一層半透明的光罩，像一口倒扣的碗，把整座城罩在裡面。
光罩很淡，不仔細看發現不了。
但偶爾有飛鳥撞上去，會被輕輕彈開，羽毛上沾一層細碎的光。
那是護城大陣，南詔立國時請高人布的，千年下來修修補補，靈氣還在流轉。
光罩表面偶爾有符文閃過，像水面的漣漪，一閃就沒了。
城門口人來人往，挑擔的、趕車的、牽馬的，進了光罩就像進了另一個世界。
藍鳳凰坐直了身子，手撐在窗框上，眼睛亮了起來。
她的睫毛在微微發抖，嘴唇抿著，呼吸比平時快了些，胸口起伏了好幾下。
南詔到了。
她從小長大的地方。
聖殿就在城北的山上，白色的石階，金色的塔尖，每到傍晚鐘聲會響三下，傳遍整座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