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林塵沒怎麼在南越停留,但也走了三天才回到南臨城。
還沒進城,遠遠就看見城門口站著幾個人。
柳生雪站在最前面,一身素白長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眼睛一直盯著官道盡頭,跟望夫石似的。
柳生飄飄站在她旁邊,小臉紅撲撲的,攥著姐姐的袖子,脖子伸得老長,跟只等食的小鴨子似的。
妖妖蹲在城牆根底下,百無聊賴地用樹枝在地上畫圈圈,嘴裡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在念叨什麼。
地上的圈畫了一個又一個,跟陣法圖似的。
燕大帶著一隊皇城司的人站在稍遠的地方,面無表情,像幾根木樁子,杵在那兒一動不動。
馬車一出現,妖妖第一個跳起來。
「回來了回來了!」
樹枝一扔,撒腿就往這邊跑,裙擺都被風吹起來了。
馬車還沒停穩,妖妖就扒上了車窗,整個人掛在上面,跟只樹袋熊似的。
「夫君!你怎麼才回來!我都無聊死了!
你知道這些天我怎麼過的嗎?數螞蟻!我把城牆根下的螞蟻窩都數了一遍!」
林塵掀開車簾,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急什麼?不是說了幾天就回來嗎?」
妖妖捂著腦門,嘟著嘴,委屈巴巴的,眼睛水汪汪的:
「你說三五天,這都半個月了!我數螞蟻都數了三輪了!」
「路上耽擱了。」林塵從馬車上跳下來,拍拍衣裳。
柳生雪走過來,站在林塵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柔聲說道:
「回來了?」
林塵點點頭:「嗯,回來了。」
他看了一眼柳生雪身後的柳生飄飄。
小姑娘正躲在姐姐背後,探出半個腦袋偷偷看他,眼眶紅紅的,像只受驚的小兔子,想過來又不敢過來。
林塵沖她笑了笑:「飄飄,怎麼了?」
柳生飄飄搖搖頭,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聲音小得跟蚊子似的:
「沒……沒什麼。」
妖妖湊過來,壓低聲音跟林塵說,嘴巴都快貼到他耳朵上了:
「夫君,你不在的這幾天,飄飄天天念叨:姐夫什麼時候回來啊!怎麼還沒回來啊!
一天問八遍,還天天往城門口跑,說是散步,其實就是等你。」
柳生飄飄臉「騰」地紅了,紅得跟煮熟的蝦似的,趕緊搖頭:
「我沒有!我就是……就是出來走走!城門口空氣好!」
妖妖嘿嘿笑:「空氣好?那你怎麼不去城北散步?城北樹多,空氣更好。」
柳生飄飄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了,臉紅得能滴血。
林塵看著柳生飄飄那副樣子,心裡有點想笑,又有點過意不去。
他走過去,伸手揉了揉她的腦袋。
「行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
柳生飄飄被揉得愣住了,整個人僵在那兒,跟被點了穴似的。
臉更紅了,但嘴角彎了彎,沒躲開。
這時,阿月從馬車上下來。
抱著小包袱,怯生生地站在旁邊,小臉紅撲撲的。
妖妖眼尖,一下子就看見了,湊過來圍著阿月轉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跟安檢似的。
「夫君,這是誰啊?」
林塵隨口道:「南詔帶回來的。」
妖妖眨眨眼,看看阿月,又看看林塵,恍然大悟,嘿嘿笑了,笑得意味深長:
「哦——南詔帶回來的啊。」
那個「哦」字,拖了三個音。
林塵在她腦門上又彈了一下:「哦什麼哦。」
妖妖捂著腦門,不服氣地說:
「我就是哦一下嘛!表達一下我的驚訝!」
說罷轉頭拉著阿月的手,笑眯眯的,變臉比翻書還快:
「你叫什麼呀?」
阿月小聲說:「阿月。」
「阿月!好聽!我叫妖妖,以後咱們就是姐妹了!你多大?我十八,你呢?」
「十……十八。」
「那……我進門比你早,我就叫你阿月妹妹了!
走走走,我帶你去看看住的地方,可好了,床特別軟,被子特別暖,保證你睡得香!」
阿月被她拉著走,回頭看了林塵一眼,眼神里有求助的意思。
林塵沖她點點頭,笑了笑。
阿月也跟著笑了,被妖妖拽著走了,走得跌跌撞撞的。
柳生飄飄站在原地,看看阿月的背影,又看看林塵,眼底閃過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她低下頭,手指絞著衣角,絞得指節都發白了,嘴巴微微嘟著。
林塵看見了,笑著問道:「怎麼了?」
柳生飄飄搖搖頭,聲音悶悶的:「沒什麼。」
嘴上說沒什麼,但嘴巴嘟得更高了,都能掛油瓶了。
林塵低頭看著她,小姑娘低著頭,睫毛在抖,嘴巴微微嘟著。
那表情,委屈巴巴的,又可愛又好笑。
林塵忽然笑了,湊近她耳邊,壓低聲音:
「吃醋了?」
柳生飄飄渾身一僵。
然後臉「轟」地一下紅了,從脖子紅到耳根,連耳朵尖都紅了,跟著了火似的。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嘴巴開開合合的。
然後猛地轉身,跑了兩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林塵一眼,跺了跺腳,又跑了。
這回跑得飛快,跟後面有狗追似的。
林塵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笑得腰都直不起來。
藍鳳凰走過來,慎道:
「夫君,你又逗人家小姑娘。」
林塵一臉無辜:「我哪兒逗她了?我就問她是不是吃醋了,這算逗嗎?這是正常關心。」
藍鳳凰翻了個白眼:
「你這不叫逗叫什麼?你明知道她對你什麼意思,還問她是不是吃醋了,你這不是往人家心窩子裡戳嗎?」
她頓了頓,又說:
「再說了,人家小姑娘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
她天天往城門口跑,等的是誰?你心裡沒點數?」
林塵嘿嘿笑:「知道歸知道,該逗還是得逗,你不覺得她臉紅的樣子特別好玩嗎?」
藍鳳凰無語了:「你這個人,就是欠揍。」
林塵拍拍胸口:「來來來,你揍,你揍。」
藍鳳凰抬手要打,林塵往後一躲,沒打著。
柳生雪在旁邊看著這兩人鬧,面無表情,淡淡開口:
「你閒的。」
轉身走了。
藍鳳凰看著柳生雪的背影,挑了下眉:
「你看,她姐姐都看不下去了。」
林塵聳聳肩:「她那是嫉妒,她臉皮厚,不會臉紅,所以看不慣我逗別人。」
柳生雪頭都沒回,聲音飄過來:「我聽得見。」
林塵立刻看向地上,仿佛有什麼吸引人的東西。
藍鳳凰哈哈大笑,笑的露出滿嘴白牙。
這時,燕大帶著人走過來,抱拳道:
「主上,一路辛苦。」
林塵擺擺手:「辛苦什麼,出去逛了一圈,城裡沒什麼事吧?」
燕大搖搖頭:「一切安好。」
「行,該幹嘛幹嘛去。」
燕大點點頭,帶著人走了。
林塵站在城門口,伸了個懶腰,看著眼前的南臨城。
走了半個月,回來一看,還是老樣子。
城門口人來人往,賣菜的賣肉的賣糖葫蘆的,吆喝聲此起彼伏。
「羊肉串!新鮮的羊肉串!」
「糖葫蘆!又大又甜的糖葫蘆!」
「包子!熱乎的包子!」
林塵聞著味兒,肚子咕嚕叫了一聲。
藍鳳凰站起來,拍拍裙子上的灰:「餓了?」
「嗯。」
「回去吃?」
「走。」
兩人並肩往城裡走,身後跟著凌波,白衣飄飄,面無表情,跟個幽靈似的。
遠處,柳生飄飄跑回府里,一頭扎進房間,「砰」地關上門,趴在床上,把臉埋進枕頭裡。
心跳得跟打鼓似的。
腦子裡全是林塵剛才那句話——「吃醋了?」
她翻了個身,看著天花板,臉還紅著。
「我就是吃醋了,憑什麼?我先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