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堂里沒有佛像，沒有神龕，沒有供桌。
中間是一個巨大的血池。
血池裡的水是暗紅色的，粘稠得像漿糊，上面漂浮著骨頭、頭髮、碎布片，還有……還有人的手指。
血池四周，立著九根石柱，每根石柱上都綁著一個女人。
她們渾身赤裸，身上畫滿了血色的符文，有的已經昏迷了，有的還在微弱地呻吟，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妖妖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手在發抖。
藍鳳凰的臉色也白得像紙。
凌波的眼底閃過一絲冷光。
林塵站在血池邊上，看著那九個被綁在石柱上的女人，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走出殿堂。
外面的院子裡，那六個邪修還跪在地上。
林塵走到他們面前，低頭看著他們。
「你們用活人練功，練了多久？」
沒人回答。
林塵又問了一遍：「我問你們，練了多久？」
一個邪修哆嗦著說：「三……三年……」
「三年。」林塵點點頭，「三年，你們害了多少人？」
那個邪修不敢說話了。
林塵沒再問。
他抬起手，五指一張。
六個邪修的身體同時僵住了，像是被定在了原地。
他們的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張著，想叫卻叫不出來。
然後，他們的身體開始扭曲。
不是被外力扭曲，而是從內部開始崩壞。
骨頭碎裂的聲音，筋脈斷裂的聲音，血肉分離的聲音，混在一起，像是一首詭異的交響樂。
六個人，在三秒鐘之內，變成了一攤爛泥。
妖妖看著那六攤爛泥，面無表情。
藍鳳凰嘆了口氣：「你這也太狠了吧？」
林塵淡淡道：「對這種人，多一刀都是浪費。」
他轉身朝廢墟走去，那裡還埋著光頭大漢。
光頭大漢還沒死，但也差不多了。
他渾身骨頭碎了八成，躺在廢墟里，像一條被踩爛的蟲子。
林塵蹲下來，看著他：「你的幕後是誰？」
光頭大漢嘴裡涌著血，斷斷續續地說：
「你……你殺了我吧……」
「想死？」林塵笑了，「沒那麼容易，說，誰指使你們的？」
光頭大漢閉上眼睛，像是認命了。
林塵伸手，按住他的天靈蓋。
搜魂。
光頭大漢的記憶像潮水一樣湧進林塵的腦海。
他看到了一座隱藏在深山中的宮殿，宮殿裡到處是血色的符文和詭異的雕像。
他看到了一群穿著血色長袍的人，圍著一座祭壇在念咒。
他看到了一個女人，穿著血紅色的嫁衣，坐在白骨堆成的寶座上，臉上蒙著紅紗，看不清面容。
畫面最後定格在一個山門石匾上——陰陽合歡門。
林塵鬆開手，站起來。
光頭大漢已經死了，七竅流血，死得不能再死了。
藍鳳凰走過來：「查到了？」
林塵點點頭，「陰陽合歡門。」
藍鳳凰愣了一下：「陰陽合歡門？那……和中州的……」
「不一樣。」林塵打斷她，淡淡說道：
「中州合歡宗雖然名聲不好，但走的是正統的雙修之道，講究陰陽調和，互利互惠。
就算採補人，也是讓人在極樂中死去。
而這個陰陽合歡門，是邪道中的邪道，專門損人利己，採補煉人，要的就是怨氣，讓人在極度痛苦中死去。」
妖妖在旁邊聽著，忐忑的問了一句：
「那合歡宗，跟這個陰陽合歡門有關係嗎？」
林塵看了她一眼，「有，合歡宗，就是從這個陰陽合歡門分出來的。
幾千年前，陰陽合歡門內部因為理念不合，分裂成了兩支。
一支留在南荒，走了邪路，就是現在的陰陽合歡門。
另一支北上中州，改了路子，就是你們合歡宗。」
妖妖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難怪我師傅說，我們不算真正的邪修，原來根源在這兒。」
藍鳳凰好奇地問：「你師傅怎麼說的？」
妖妖想了想，學著媚九娘的語氣，扭著身子說：
「採補是一門藝術，講究的是陰陽共濟、魚水相歡。
那些邪修野路子，就知道蠻幹，把人當柴火燒，一點情趣都沒有，根本參悟不到陰陽大道本源。」
林塵聽了，嘴角抽了抽。
同屬魔門一派，還互相嫌棄上了。
藍鳳凰忍不住笑了：「你師傅倒是挺有個性。」
妖妖輕輕點頭，「我師傅在魔門裡不算壞人，最起碼對門派里的姐妹都挺好的。」
林塵沒再說什麼，轉身看向那些木籠子。
「先把人救出來。」
三人分工合作。
凌波白袖一揮，所有木籠子的鎖鏈齊齊斷裂。
藍鳳凰和妖妖進去，把那些被關著的女人一個一個扶出來。
林塵站在一邊，沒動手。
不是他不想幫忙，而是那些女人看見男人就害怕，有的甚至嚇得尖叫起來，渾身發抖。
他先通知燕大帶人從東海城調船過來接人，然後神識一掃，島上那些沙海幫幫眾齊刷刷的七竅流血，暴斃而亡！
燕大來得很快，帶了十幾條船，還有幾隊士兵。
士兵們把這些女人抬上船，動作很輕，生怕弄疼了她們。
有個士兵抱起一個三四歲的女孩，那女孩瘦得皮包骨頭，渾身是傷，眼睛閉著，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
士兵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鬆了口氣，「活著……還活著……」
妖妖在旁邊看著，眼淚嘩嘩地流。
她走過去，從士兵手裡接過那個女孩，抱在懷裡，輕聲說：
「沒事了，沒事了，姐姐帶你回家。」
女孩像是聽到了什麼，微微睜開了眼睛。
那雙眼睛，空洞得像個無底洞。
妖妖哭得更厲害了。
天亮的時候，所有被拐的人都救出來了。
一共三百七十三人，其中成年女子三百四十一人，兒童三十二人。
最小的才一歲多，最大的也不過十五歲。
有十九個人，在救出來的時候已經不行了。
她們的身體被邪功徹底掏空，五臟六腑都衰竭了，回天乏術。
林塵讓人把她們的遺體好好收殮，找塊風水好的地方安葬。
一直到第二天中午，林塵等人才打道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