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下的動靜越來越大。
打頭的一條海蛇率先發動了攻擊，它從海面下躥出來的那一刻，整艘船都在晃。
十幾丈長的身軀破水而出，黑色的鱗片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幽光，像一條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龍。
它張開大嘴，那張嘴能吞下一頭牛。
四根毒牙，每一根都有一把制式劍那麼長，呈倒鉤狀，黑得發亮。
毒液從牙尖滲出來，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甲板上，「嗤」的一聲，木板立刻冒起了白煙，腐蝕出一個拳頭大的窟窿。
窟窿邊緣焦黑，還在往外冒著泡，像是被燒紅的鐵棍捅過。
妖妖知道自己幫不上忙，連忙拉著阿月躲進船艙，趴在門框向外看。
凌波卻一步踏出，人已經到了半空中。
白衣在風中展開，像一朵盛開的蓮花。
她只是衣袖一揮，一道白色光刃向海蛇頭顱閃去。
沒有聲音，沒有碰撞，什麼都沒有。
然後，海蛇的頭就飛了。
飛出去十幾丈遠，在空中翻滾著，那張大嘴還在張合，毒牙還在往下滴毒液，像個被扔出去的風箏。
最後掉進海里，「撲通」一聲，濺起一朵巨大的水花。
蛇身還留在半空中，斷口處噴出黑色的血液，像高壓水槍一樣，噴出兩三丈遠。
血液灑在海面上，「嗤嗤嗤」地響，竟然把海水都腐蝕了，冒起一片白煙。
海面上瞬間出現了一個黑色的圓圈，裡面的海水像是被煮開了一樣，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蛇身這才落下來，砸在海面上，激起一層巨浪，推得船身猛地一晃。
剩下的海蛇瘋狂了。
它們像是感受到了同伴的死亡，又像是被某種神秘的力量操控著，雙眼變得通紅，身上的鱗片豎了起來，像一把把黑色的刀片。
十幾條巨蛇同時沖向船，從四面八方湧來，海面上全是翻滾的黑色身影，像一團團黑色的旋風。
三百大雪龍騎同一時間也發動攻擊。
這些海蛇雖體積龐大，血氣深厚，但道行不深。
在全員宗師的大雪龍騎，又組成戰陣的大雪龍騎面前，根本不夠看。
雖沒有凌波的攻擊那般飄逸，但威力卻不俗。
戰鬥來的快，結束的也快。
幾個彈指間，海面上便漂滿了海蛇的屍體，大的小的，完整的殘缺的，漂了一層，像一張黑色的地毯。
黑色的血液染黑了方圓百丈的海水，腥臭味濃得化不開，吸一口都覺得嗓子發甜。
藍鳳凰站在林塵旁邊，看著海面上那些蛇屍，眉頭皺得很緊。
「這些海蛇不對勁，它們不是野生的，是被人驅使的。」
林塵看了她一眼：「怎麼說？」
藍鳳凰指著最近的一條蛇屍：
「你看它頭上的肉冠，那不是自然生長的，是用某種邪功催熟的。
肉冠上有符文，雖然被血糊住了，但還能看出來。」
林塵順著藍鳳凰指的方向看過去。
那條蛇的頭頂，確實有一個肉冠，紅彤彤的，像雞冠子一樣。
肉冠的表面有細密的紋路，歪歪扭扭的，像是某種古老的符文。
林塵伸出手，虛空一抓，一條最小的海蛇的屍體從海面上飛起來，懸浮在他面前。
他閉上眼睛，神識探入蛇屍，開始搜索殘留的氣息。
片刻後，他睜開眼，冷冷說道：「陰陽合歡門。」
藍鳳凰的臉色變了：「你是說……這些海蛇是他們在海上布置的眼線？」
林塵點點頭：
「海沙幫負責拐人，他們把拐來的人裝船，從東海運到東離，再從東離轉送到南荒，他們肯定會在沿途有所布置。」
柳生雪從船艙里走出來，臉色也很難看。
柳生飄飄跟在她後面，攥著姐姐的衣角，小臉煞白，手指攥得指節發白。
「東離……也有他們的人？」柳生雪咬著嘴唇問道。
林塵看了她一眼，淡淡道：
「東離是這條航線上的中轉站，比東海還要近，陰陽合歡宗怎麼可能放過？」
柳生雪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手在微微發抖。
她在想，自己的父皇知不知道，有沒有參與？
但以她對父皇的了解……柳生雪不敢往下想。
……
晚上，船在海上拋錨休息。
林塵沒有回船艙，一個人站在船頭，看著遠處的海面，手裡拿著一壺酒，有一口沒一口地喝著。
大雙小雙不敢去打擾林塵，遠遠地站在船艙門口，看著他高大的背影，眼中滿是愛慕。
藍鳳凰看到兩女如此，搖頭笑了笑，然後直接走了過去，站在林塵旁邊，笑著問：
「在想什麼？」
林塵灌了一口酒，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衣襟上：
「我在想，陰陽合歡門的人，會不會已經知道我已經對他們起了殺心。」
林塵你自認不是什麼好人，但對於拐賣婦女兒童的這種敗類，還是深惡痛絕的。
藍鳳凰想了想，說：
「很有可能，沙海幫的下場那麼慘，還有那些海蛇就是他們的眼線，我們殺了那麼多，他們肯定已經收到消息了。」
林塵輕笑一聲：「所以，東離那邊，可能已經準備好了。」
藍鳳凰看了林塵一眼：「你打算怎麼做？」
林塵嗤笑一聲，語氣略帶嘲諷：
「就算他們全部撤回南荒，等我抽出空來，也要去滅了他們。但我想，他們應該不會這麼沒出息！」
藍鳳凰咯咯笑道：「你什麼時候這麼有正義感了？」
林塵把酒壺遞給藍鳳凰，嘿嘿一笑：
「不是什么正義感，而是人總要做些什麼，不然和鹹魚有什麼分別？」
藍鳳凰不理解林塵的意思，但也贊同林塵的想法。
她接過酒壺，灌了一口，被辣得直咳嗽，眼淚都嗆出來了：
「咳咳咳……你這什麼酒？這麼烈？」
林塵呵呵笑道：「好東西，整個天元大陸，也就我這裡有，二鍋頭，夠勁兒吧？」
藍鳳凰又灌了一口，咂巴著嘴：
「還真是……夠勁！」
兩人就這麼站在船頭，你一口我一口，把一壺二鍋頭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