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
海面上終於出現了陸地的影子。
柳生雪站在船頭，看著越來越近的陸地，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握著船舷的手指微微發白，指節都凸出來了，像是要把木頭捏碎。
海風吹起她的長髮，遮住了半邊臉，看不清她的眼神，但能看到她的嘴唇抿成了一條線。
柳生飄飄站在她旁邊，眼底滿是激動，說起來，她離開家也有兩個多月了。
妖妖有些無精打采打采的趴在欄杆上，嘴裡嘟囔著：
「終於到了終於到了，在船上晃了這麼久，我都快吐了。」
阿月站在她旁邊，小聲說道：「我也是，感覺整個人都是飄的。」
藍鳳凰靠在船舷上，伸了個懶腰，打了個哈欠，懶洋洋地說：
「終於能踩到實地了，這幾天晃得我骨頭都散了。」
大雙小雙站在林塵身後，安安靜靜的，但眼神里也帶著期待。
她們沒出過海，這幾天的經歷夠她們記一輩子的了。
凌波站在船尾，背對著所有人，看著遠去的海面，不知道在想什麼。
……
船緩緩駛入港口。
首先映入眾人眼裡的便是那一排站著迎接的人。
最前面的是一個中年男人，穿著一身黑色錦袍，上面繡著九頭蛇。
頭戴烏紗冠，冠上插著一根白色的羽毛，看著挺別致。
面容清瘦，留著兩撇小鬍子，修剪得整整齊齊，一雙眼睛不大，但很亮。
他就是東離天皇——柳生雄。
在柳生雄的身後站著一排官員，穿著東離特色的服飾。
寬袍大袖，顏色各異，有紅的、紫的、藍的、青的，跟大衍的官服不太一樣，看著有點花里胡哨的。
再後面，是兩排武士，穿著黑色的鎧甲，腰間挎著長刀，站得筆直，目不斜視。
柳生雄看見船頭站著的柳生雪和柳生飄飄，眼底閃過一絲滿意。
在他看來，能被林塵隨身攜帶，肯定是備受恩寵的了。
柳生雄的嘴角微微上揚，但很快就壓下去了，換上了一副得體的笑容。
船靠岸，踏板放下，林塵第一個走下船。
他今天穿了一身月白長衫，腰懸玉佩，手裡搖著把摺扇，風流倜儻，吊兒郎當，跟來旅遊似的。
柳生雄快步迎上來，拱手行禮，腰彎得很深，姿態擺得極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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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爺大駕光臨，小王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林塵伸手扶了他一把，笑道：
「客氣了，我就是順路送雪兒她們回來看看，您不用這麼隆重，我都不好意思了。」
林塵嘴上說著不好意思，臉上可一點不好意思都沒有。
柳生雄直起身，上下打量了林塵一眼，眼裡閃過一絲複雜。
這個年輕人，就是那個在大衍，不，整個東域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鎮北王。
比他想像的年輕，也比他想像的……隨意。
但越是隨意的人，往往越可怕。
柳生雪和柳生飄飄從船上走下來。
柳生雪面無表情的走到柳生雄面前，微微躬身，動作標準得像是量過角度的：
「父皇。」
柳生飄飄跟在後面，低著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喊了一聲：「父皇」。
柳生雄看著這兩個女兒，笑著點點頭，伸手想摸摸柳生飄飄的頭，手伸到一半又縮回去了。
他清了清嗓子，轉身介紹身後的人，動作自然得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王爺，這是小國的護國劍師宮本武，這是護國劍聖柳生十兵衛。」
宮本武是個老頭，頭髮全白了，白得像雪，臉上皺紋跟刀刻似的，一道一道的，深得能夾死蚊子。
但腰板挺得筆直，像一把出鞘的刀，眼神銳利得像鷹。
他穿著一身灰布和服，腰間挎著一長一短兩把刀。
上前一步，對著林塵只是微微躬身，態度不卑不亢，甚至帶著點傲氣。
柳生十兵衛是個中年人，國字臉，濃眉大眼，看著挺正派，挺憨厚。
但眼神有點飄，不太敢跟林塵對視，看林塵的時候眼珠子會不自覺地往下看，像是怕被看穿什麼。
他上前行禮，彎得比宮本武深得多，差不多四十五度，姿態放得很低。
林塵看了宮本武一眼——大宗師巔峰。
剛突破不久，氣息還不穩。
這老頭在東離估計橫著走慣了，沒見過世面，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柳生十兵衛天人後期，東離的第一高手，比宮本武強了不止一個檔次。
但他姿態放得更低。
為什麼？
因為修為越高，知道的越多，越能感受到林塵的強大。
天人後期的神識，足以讓他隱約感知到林塵身上那股深不可測的力量。
所以他不裝，也不敢裝。
林塵心裡給兩人打了個分，面上不動聲色，笑了笑：
「兩位久仰了。」
宮本武抬了抬下巴，沒說話。
柳生十兵衛趕緊說：
「王爺客氣了，久仰王爺威名，今日得見，實乃三生有幸。」
林塵點點頭，目光越過人群，看向後面。
人群後面，悄無聲息地出現了一個人。
穿著一身黑衣，黑得像墨，站在陰影里，跟影子融為一體。
正是被林塵派到東離坐鎮的荊軻。
林塵看了荊軻一眼，微微點了點頭，幅度很小，小到別人根本注意不到。
荊軻微微彎腰行禮，隨後往後退了一步，整個人融進了陰影里，無聲無息地消失了，像從來不存在一樣。
連宮本武和柳生十兵衛都沒察覺到他的存在。
柳生雄沒注意到這一幕，側身引路，滿臉堆笑：
「王爺請，小王已在宮中備下宴席，都是東離的特色菜，不知道合不合王爺的口味。」
林塵點點頭，邁步往前走，摺扇搖得嘩嘩響。
柳生雪和柳生飄飄跟在後面，藍鳳凰、妖妖、阿月、大雙小雙跟在她們後面。
凌波走在最後面，白衣飄飄，面無表情，像個透明人。
燕大帶著三百大雪龍騎列隊跟在後面，銀甲白袍白龍駒，在陽光下閃著刺眼的光。
步伐整齊，靴子踩在石板上，發出「啪、啪、啪」的聲音，像一個人的腳步聲。
柳生雄瞥了一眼，眼底閃過一絲凝重和羨慕。
……
東離的京城叫上京城。
兩邊的房子都是木結構的，黑瓦白牆，看著挺雅致，有點像畫裡的江南水鄉。
每家每戶門口都掛著燈籠，紅的白的黃的，五顏六色。
街上的人不多，看見隊伍過來，都趕緊避讓，低著頭，不敢看。
有的人跪下了，有的人躲在門後面偷看，有的人把小孩拉進屋裡，關上了門。
林塵一邊走一邊看，嘴裡跟柳生雄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但神識已經無聲無息地散了出去。
他的神識像一張無形的網，從港口開始，一寸一寸地掃過整座上京城。
這一掃，林塵臉上的笑差點沒掛住。
像。
太像了。
這個國家，跟他前世記憶中的那個國家太像了。
表面恭恭敬敬，點頭哈腰，腰彎得比誰都低。
但骨子裡藏著的東西，噁心透了。
林塵心裡冷笑了一聲，連帶著對柳生雪和柳生飄飄的喜愛也消減不少。
柳生雄還在旁邊絮絮叨叨地介紹：
「王爺請看，這是上京最繁華的街道，兩旁都是千年老店……」
林塵點點頭，嘴裡「嗯嗯嗯」地應著，摺扇搖得悠閒，臉上帶著和煦的笑容。
「好地方，好地方。」
柳生雄聽了，笑得更加燦爛，以為林塵在誇他的國家。
他不知道的是，林塵說的「好地方」，跟他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