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柳生雄單獨設宴,只請了林塵一個人。
殿門關著,窗戶也關著,屋子裡只有兩個人,還有蠟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噼啪」聲。
氣氛有點詭異,像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交易要談。
柳生雄坐在林塵對面,穿著一身黑色的錦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但臉上的疲憊藏不住,眼袋很重,眼底有些發青。
他端著酒杯,手指在杯壁上輕輕摩挲著,嘴唇動了好幾次,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林塵也不催,端著酒杯,慢悠悠地喝著,看著柳生雄在那表演。
酒過三巡,柳生雄放下酒杯,深吸一口氣,像是做了什麼重大決定。
他抬起頭,看著林塵,眼眶忽然就紅了。
說紅就紅,比演員還快。
「王爺,」他的聲音沙啞,帶著顫抖,像是隨時要哭出來,
「小王有個不情之請。」
林塵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淡淡道:「說。」
柳生雄又深吸了一口氣,斟酌了一下,道:
「小王的幾個妃子,都很仰慕王爺,她們常聽王爺的事跡,早就想見見王爺了。
如果王爺不嫌棄,就讓她們伺候王爺幾天。
她們年紀雖然大了一些,但保養得好,模樣也還過得去,尤其伺候人的技術是一流的……」
林塵端著酒杯的手頓了一下。
柳生雄沒注意到,繼續說,越說越來勁:
「還有小王的幾個女兒,除了雪兒和飄飄,還有三個未嫁的,都長得不錯,精通各種技藝。
王爺要是喜歡,小王可以把她們叫來,讓王爺挑挑,王爺看中哪個,哪個就是王爺的人。」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像是說一件普通的事。
林塵放下酒杯,看著柳生雄,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天皇大人,你到底想說什麼?」
柳生雄沉默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林塵面前。
「撲通」一聲,跪下了。
膝蓋砸在木地板上,聲音沉悶,像是一塊石頭扔進了水裡。
林塵愣住了。
雖然他知道柳生雄會求饒,但沒想到會跪得這麼幹脆。
這可是一國之君啊,膝蓋這麼軟嗎?
林塵心裡非常不屑。
柳生雄跪在地上,低著頭,聲音發顫:
「王爺,小王知道錯了,陰陽合歡門的事,小王確實知情。
但小王也是被逼的,他們太強了,小王打不過他們,只能跟他們合作。
小王知道王爺痛恨他們,但小王懇請王爺,看在小王兩個女兒的份上,饒小王一命。」
說到最後,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哭腔,肩膀在微微發抖。
整個人縮成一團,像一條被踩了尾巴的狗。
林塵看著跪在地上的柳生雄,沉默了很久。
心裡不由想起前世聽過的一句話,說最好的演員都在……
「起來。」林塵淡淡開口,語氣不容拒絕。
柳生雄這才站起來,退到一邊,低著頭,雙手垂在身體兩側,沒有一點皇者氣度。
「你的事,我可以不追究……」林塵繼續說道。
柳生雄聞言,身體猛地一松,心裡鬆了口氣。
「但從今天起,」林塵接著說道:
「我不想在東離看到陰陽合歡門的人,一個都不想。」
柳生雄連忙點頭,「是是是,小王一定照辦,一定照辦。
小王馬上讓人去查,把他們都趕出去,一個不留。」
林塵頓了一下,又說了一句:
「還有,你那個什麼『最高禮節』,以後別搞了,我不習慣。」
柳生雄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連忙點頭,
「是是是,小王記住了,小王再也不敢了。」
林塵端起酒杯,淡淡說道:「喝酒。」
柳生雄趕緊端起酒杯,一飲而盡。
酒液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衣襟上,他也顧不上擦。
林塵放下酒杯,夾了一口菜,慢慢嚼著,像是在想什麼事情。
柳生雄站在旁邊,不敢坐,也不敢吃,就那麼站著,像個小跟班。
林塵嚼完那口菜,放下筷子,看了柳生雄一眼。
「對了,還有一件事。」
柳生雄的神經立刻繃緊了,腰板挺得筆直:
「王爺請說。」
林塵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
「山玲空亞,我想帶她回大衍。」
柳生雄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疑惑。
林塵一臉淡定的補充了一句:
「雪兒的意思,她說她母親在東離過得不開心,想帶她走。」
柳生雄站在原地,愣了好幾秒。
然後他的眼睛亮了,嘴角翹了起來,整個人像是突然活過來了一樣。
「王爺,」他的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您是說……您要帶空亞子回大衍?」
林塵點點頭。
柳生雄差點笑出聲來,但他忍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正常一些。
但那閃爍的眼神和微微發抖的嘴角出賣了他。
「王爺看得起她,是她的福氣,也是小王的福氣。」柳生雄的聲音都在發顫,
「小王這就讓人去安排,給她準備嫁,不,是行李——」
「不用了。」林塵打斷他,眉頭輕皺,
「人帶走就行,別的不用。」
柳生雄連忙點頭:「是是是,聽王爺的,聽王爺的。」
他心裡在盤算:山玲空亞跟著林塵去了大衍,那他跟林塵就是「岳父」加「同道」的關係。
兩層關係綁在一起,以後有什麼事,林塵總不好翻臉吧?
柳生雄的嘴角翹了起來,怎麼都壓不下去。
林塵看著他,沒說話。
他當然知道柳生雄在高興什麼。
他帶山玲空亞走,跟柳生雄沒有半文錢關係。
不是因為她是「天皇的妃子」,而是因為她是柳生雪的母親。
而是一個被關在籠子裡三十多年的女人,是一個值得被救出來的人。
至於其他的——那是以後的事。
「行了,」林塵站起來,「我還有事,走了。」
柳生雄連忙躬身:「小王送王爺。」
林塵擺擺手,大步走出了殿門。
柳生雄站在殿門口,看著林塵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臉上的笑容終於徹底綻放了。
他轉過身,走進殿裡,端起酒杯,一飲而盡,然後哈哈大笑。
「天不亡我柳生雄啊!」他笑著說,聲音在空蕩蕩的偏殿裡迴蕩。
他不知道的是,林塵走出殿門的時候,嘴角也彎了一下。
這個老東西,根本不懂他林塵是什麼人。
……
接下來三天,林塵在東離到處遊玩,給家人買了一大堆特產。
另一邊,荊軻帶著燕大和大雪龍騎,把陰陽合歡門的七個據點全端了。
消息傳回皇宮,柳生雄的臉色很難看。
林塵這是以行動徹底絕了他和陰陽合歡門的合作餘地。
雖然自己有夫人和女兒吹枕邊風,但靠別人,哪有自身強大更可靠!
但他不敢說什麼,為了小命,只能咬牙吞下。
作為一國天皇,他還沒那麼天真的以為自己送上夫人和女兒就是免死金牌。
宮本武的臉色也很難看,他站在御書房角落裡,低著頭,臉色白得像紙。
因為陰陽合歡門的人,是他去聯繫的。
現在人全死了,他沒法交代。
他的手指在袖子裡發抖,腦子裡已經在想怎麼跑路了。
柳生元平的臉色最難看了。
因為他跟陰陽合歡門有染的那些女弟子也死了。
他倒不是心疼那些女人,他心疼的是自己。
沒了那些女人,他怕是撐不了幾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