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山城。
林塵坐在馬車上用神識掃過,發現比他上次來明顯有很大的變化。
街道兩旁的鋪子密密麻麻,招牌一個挨一個,恨不得疊起來。
人來人往,摩肩接踵,各種口音混在一起,嘰里呱啦的,跟菜市場似的。
大衍人,中州人,東離,南越,北朔,西域各國人交織在一起,相處竟意外的融洽。
林塵收回神識,笑了笑:「世界大團結,人民大團結啊,呵呵!」
袁天罡坐在對面,面無表情,雙手籠在袖子裡,跟個老神仙似的。
馬車在城門口停了一下,守城的士兵看了一眼車上的令牌,臉色一變,立刻立正行禮,首接放行。
林塵靠在軟墊上,閉著眼睛,手指在大腿上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
「老袁。」
「在。」
「天元商會那幫人,占據的是那個地方?」
袁天罡道:「在城裡的天元商會鋪子,那鋪子是松山城最大的,七層樓,占了個好地段。」
林塵睜開眼,挑了挑眉:「七層樓,比咱們外事監還高!」
袁天罡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比外事監高兩層。」
林塵輕笑一聲:「這是來開鋪子的還是來蓋地標的?」
袁天罡沒接話。
馬車穿過幾條街,在一棟樓前停下來。
林塵掀開車簾,往外看了一眼。
嚯,真氣派。
七層樓,青磚灰瓦,飛檐翹角,門口立著兩隻石麒麟,張著嘴,齜著牙,威風凜凜。
門楣上掛著一塊金字招牌——天元商會。
那幾個字筆力遒勁,一看就是名家所書。
在陽光下閃閃發光,晃得人眼睛疼。
林塵淡淡一笑:「有錢就是任性。」
袁天罡沒說話,先下了車。
一個管事模樣的人看見袁天罡,眼睛一亮,趕緊迎了上來,滿臉堆笑:
「袁先生!您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然後又看見林塵,愣了一下,「這位是……」
袁天罡淡淡道:「我家主公。」
管事的臉色瞬間變了,跟川劇變臉似的,連忙躬身行禮,腰彎得都快貼地上了:
「王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恕罪恕罪!小的有眼不識泰山,該死該死!」
林塵擺擺手,走了進去。
鋪子裡面比外面還氣派。
一進門就是個大堂,地面鋪的是上好的青石板,磨得鋥亮,能照出人影來。
千年靈木家具,雕花屏風,牆上掛著名人字畫,林塵掃了一眼,雖然瞧不出真假,但看著就不便宜。
角落裡擺著幾盆名貴靈花,開得正旺,空氣中飄著淡淡的檀香味,不知道點了什麼好香。
林塵心裡暗暗咋舌,這排場,別說松山城了,擱皇宮都拿得出手。
這時,一個中年人從樓上走下來。
穿著一身錦袍,白白胖胖的,一臉和氣,笑呵呵的,跟個彌勒佛似的。
正是天元商會副會長,周西海。
他看見林塵,快步迎上來,拱手行禮,笑得眼睛都快沒了:
「王爺大駕光臨,在下有失遠迎,恕罪恕罪!
王爺一路辛苦,在下己經備好了茶點,請王爺上樓歇息。」
林塵打量了周西海一眼。
這人看著和氣,但眼神精明,骨碌碌轉,是個老江湖。
「周會長,聽說你找我?」林塵開門見山,懶得跟他繞彎子。
周西海笑道:「是是是,在下想跟王爺談筆生意,王爺請,咱們樓上說話。」
他側身引路,態度恭敬得不行。
林塵也不客氣,抬腳上了樓。
袁天罡跟在後面,落後半步,全程面無表情,跟個影子似的。
樓上是個雅間,臨窗,能看見街上的風景。
窗外就是松山城最繁華的街道,人來人往,熱鬧得很。
桌上擺著茶點,熱氣騰騰的。
周西海請林塵上座,林塵坐了。
袁天罡站在林塵身後,雙手籠在袖子裡,跟個門神似的。
周西海親自倒茶,雙手捧著遞過來,笑容滿面:
「王爺請用茶,這是中州的玲瓏茶,一年只產二十斤,在下好不容易弄到二兩,專門給王爺留的。」
林塵接過,喝了一口。
茶湯入口,一股清香在嘴裡化開,甘甜回甘,齒頰留香。
最重要的是,以他目前的修為,也能感受到體內真元微微有些觸動。
當然,只是觸動,並沒有什麼其他效果。
「好茶。」林塵放下茶杯,看著周西海,「周會長,你想談什麼生意?」
周西海也不隱瞞:「在下想跟王爺談談,天元商會在東域的發展。」
林塵挑眉:「怎麼發展?」
周西海道:「在下想在大衍各地開設分號,把中州的商品運過來賣,再把東域的特產運回中州去賣,互利共贏,大家都好。」
林塵點點頭,沒說話。
周西海繼續說:「在下還想跟王爺合作,一起開發東域的市場,利潤五五分。」
林塵嗤笑一聲:「五五分?周會長好大的口氣。」
周西海連忙道:「王爺要是覺得不合適,可以再商量,西六?三七?都好說,都好說。」
林塵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的,不急著說話。
周西海坐在對面,臉上的笑容掛著,但後背己經有點出汗了。
林塵放下茶杯,看著周西海的眼睛。
「周會長,你知道松山城的規矩嗎?」
周西海點頭:「知道,登記,領令牌,按律行事,在下己經都辦妥了,手續齊全,一樣不落。」
「那你知道,大衍,是誰的天下?」
周西海微微一愣,猶豫道:「這……這應該是皇室趙家的天下吧?」
「對!」林塵點點頭:「所以,你想在大衍各地開分號,得跟皇室談,不是我。」
周西海連忙道:「王爺說笑了,誰不知道,大衍的事,王爺說了算……」
林塵擺擺手,打斷他。
「你這話不對,大衍的事,陛下說了算,我就是一個臣子。」
周西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跟沒事人似的:
「是是是,是在下失言了,那在下改日去拜訪陛下?不知陛下什麼時候有空?」
林塵瞥了周西海一眼,淡淡道:
「周會長,我再提醒你一句,這個天下是陛下的,她有沒有時間?我怎麼知道?」
「是是是,在下失言,還望王爺見諒。」周西海陪笑,但心裡卻忍不住嘀咕。
誰不知道你現在是皇夫,連女帝都懷了你的孩子。
這天下到底是誰說的算,你心裡沒點逼數嗎?
林塵見周西海不說話,站起來,拍了拍衣袍。
「周會長,等你取得陛下的應允後,再來找我談。」
說完轉身就走,乾脆利落,不帶一絲猶豫。
袁天罡跟在林塵後面,兩人下了樓,出了鋪子。
從頭到尾,林塵在樓上待了不到一刻鐘。
周西海站在樓上窗口,看著林塵的背影,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收了。
他身後,一個黑衣老者從屏風後面走出來,面無表情,氣息深沉,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怎麼樣?」周西海問,聲音低沉,跟剛才那個笑呵呵的生意人判若兩人。
黑衣老者沉默了一下,然後說:「看不透。」
周西海皺眉:「什麼意思?」
黑衣老者道:「他的修為,我看不透,像是一個普通人,又像是深不可測。
我試探了三次,三次都像石頭扔進海里,連個水花都沒有。」
周西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黑衣老者是半步天仙的修為,神識修為更是比肩天仙,在中州也算是絕頂高手了。
讓他都看不透的人,要麼是廢物,要麼是遠超於他。
林塵顯然不是廢物。
那答案只有一個。
周西海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
「繼續盯著,有什麼動靜,及時報。」
黑衣老者點頭,身形一閃,消失在屏風後面,跟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周西海站在窗口,看著林塵的背影,手指在窗台上輕輕敲著,噠、噠、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