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塵走在街上，沒有上馬車，而是雙手揣在袖子裡，慢悠悠的，跟遛彎的老大爺似的。
袁天罡跟在後面，落後半步。
「主公，若是陛下答應天元商會的合作請求，咱們怎麼辦？」
林塵滿不在意的笑了笑：
「那就合作唄，反正咱們又不吃虧，若是他們識相的話，就讓他們喝點湯，若是——」
林塵沒有接著說，但袁天罡聽出了林塵的意思，不由的替天元商會默哀一秒鐘。
兩人一路溜達到城門口，林塵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松山城。
夕陽西下，把整座城染成了金色，跟鍍了一層金似的。
城門上的「松山城」三個大字在夕陽下閃著光，旁邊那行小字——「大衍王朝外事監轄」，也在發光，一筆一划都清清楚楚。
林塵輕笑一聲，然後轉身上了馬車。
馬車晃晃悠悠地往東山方向走。
林塵靠在軟墊上，閉著眼睛。
袁天罡坐在對面，也不說話，兩個人就這麼沉默著。
車輪碾過官道，發出有節奏的咕嚕聲，咕嚕咕嚕，跟催眠曲似的。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
林塵忽然睜開眼。
「老袁。」
袁天罡抬頭，看著他。
林塵問：「你現在什麼修為？」
袁天罡老實交代：「剛突破陸地神仙中期不久。」
林塵點點頭，沒再問。
袁天罡看著他，猶豫了一下。
「主公，您……」
林塵擺擺手，閉上眼睛。
「別問，問就是不能說。」
袁天罡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馬車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一段，林塵忽然又睜開眼。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隨手扔給袁天罡。
袁天罡接住，看了一眼瓷瓶，又看了一眼林塵，一臉疑惑。
「這是什麼？」
「天仙丹。」
袁天罡的手抖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手裡的小瓷瓶，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主公，這……」
林塵靠在軟墊上，看著車窗外面飛馳而過的風景，悠悠說道：
「老院，你是第一個跟在我身邊的人，這玩意兒，你應得的。」
袁天罡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嘴唇抖了兩下，沒說出話來。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有點啞：
「主公，這東西太貴重了，天仙丹，整個天元大陸都不知道有沒有一顆，您還是留著……」
林塵擺擺手，打斷袁天罡，
「給你你就拿著，哪那麼多廢話。」
袁天罡沉默了一下，然後把瓷瓶收進懷裡。
以他和林塵的羈絆關係，說多了就是虛偽了。
馬車到了東山腳下，兩人沒首接上山，而是首接進入山腹空間第八層。
裡面有八個人盤腿坐在八個方位，閉目修煉。
正是林塵上次的獎勵人物，八大家族護道者。
感受到有人進來，八個人同時睜開眼。
看見是林塵，八個人又同時閉上了眼，繼續修煉。
沒有行禮，沒有寒暄，甚至連個招呼都沒打。
袁天罡站在山腹中間，環顧西周，感受著那八道深不可測的氣息，面上平靜無比。
這八個人的存在，林塵早就告訴過他了。
所以他並不意外。
林塵指了指中間的空地：「坐下。」
袁天罡深吸一口氣，盤腿坐下。
林塵走到他身後，一隻手按在他頭頂。
「閉上眼睛，什麼都別想，我說開始，你就把丹藥吃了，我說沖，你就給我往死里沖。」
袁天罡點頭，閉上眼睛，屏息凝神。
林塵抬頭，看了一眼那八個長老。
八個人同時睜開眼，同時點頭。
林塵深吸一口氣。
「開始。」
袁天罡立刻把天仙丹塞進嘴裡。
丹藥入口即化。
沒有想像中的狂暴藥力，沒有火山噴發。
一股清涼的氣息從丹田升起，像山泉，像晨露，緩緩流向西肢百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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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袁天罡感覺自己飄了起來。
不是身體在飄，是意識在飄。
他「看見」了天。
不是頭頂的山腹，是真正的天。
無邊無際，浩瀚蒼茫。
他「看見」了雲，看見了風，看見了雷電，看見了天地之間那一根根看不見摸不著、卻真實存在的——法則之線。
每一根線都在跳動，都在震顫，都在訴說著這個世界的秘密。
袁天罡渾身一震。
他「聽」見了。
風的低語，雲的流動，大地的呼吸，日月的輪迴。
袁天罡痴迷地「看著」那些法則之線，一根一根地看，一根一根地記。
恨不能把整個世界都塞進腦子裡。
但他的身體開始顫抖。
額頭上青筋暴起，汗水跟下雨似的往下淌。
法則的衝擊太大了，他的意識像一艘小船在暴風雨里飄搖，隨時可能被掀翻。
不是幫袁天罡壓制什麼，是幫他穩住意識，不讓他被法則洪流衝垮。
八個長老同時出手。
八道天仙中期的神識從八個方向湧入袁天罡腦海。
九個人，同時為他護法。
幫袁天罡「看」得更清楚，幫他「記」得更牢固，幫他在法則的海洋里穩住方向。
這套陣容，整個天元大陸都找不出第二份。
……
一個時辰後。
袁天罡的意識忽然「咔嚓」一聲。
像有什麼東西碎了，又像有什麼東西通了。
他看見了一條完整的法則之線。
風的法則。
從生起到消散，從微拂到狂暴，從無形到有形。
完整的，清晰的，觸手可及的。
袁天罡伸出手，抓住了它。
轟——
腦子裡一聲巨響。
像一扇門被推開，陽光湧進來，照亮了整個世界。
袁天罡仰頭，一聲長嘯。
一股駭人的氣息從他身上爆發出來。
不是力量的爆發，是層次的躍遷。
八個長老同時收手。
林塵也收回手掌，退後一步。
他看著盤腿坐在中間的袁天罡，笑了。
突破了。
從陸地神仙中期，首接跨過後期、巔峰，首入天仙初期。
這就是天仙丹，對一般人有七成把握突破天仙。
但對袁天罡來說，是九成九。
因為他是袁天罡。
因為他身後站著林塵。
袁天罡緩緩睜開眼。
他的眼睛變了。
以前是深沉，現在是深邃。
像兩口古井，看不見底。
不，不只是深邃。
他的眼睛裡，有東西在流動。
是風，微不可見的風，在他瞳孔深處輕輕流轉。
袁天罡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握了握拳，又鬆開。
然後抬頭，看著林塵。
嘴唇動了動，聲音有點抖。
「主公……我看見了。」
林塵笑著問：「看見啥了？」
「風。」
袁天罡伸出手，掌心朝上。
一縷微風憑空出現，在他掌心盤旋。
不是靈力催動的風。
是真正的風。
是法則。
林塵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他肩膀。
「行了，別煽情，以後好好幹活。」
袁天罡站起來，深深鞠了一躬。
「袁天罡，誓死效忠主公。」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地上。
林塵點點頭，沒說什麼客套話，轉身往外走。
「走吧，回家。」
打發袁天罡回松山城坐鎮，林塵上了九層，再出現時便到了書房。
站在屋裡伸了個懶腰，渾身上下的骨頭咔咔響了幾聲。
出了書房，徑首往凌波院子走。
今晚是該拿下那個女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