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一條不起眼的小巷子。
林塵站在巷口,雙手揣在袖子裡,打量著眼前這家鋪子。
門面窄窄的,也就兩丈寬,夾在一家包子鋪和一家當鋪中間,顯得有點侷促。
但縱深很深,一眼望進去黑幽幽的,不知道通到哪裡。
門口的牌匾是新的——「蜜蜜酒館」。
四個字歪歪扭扭,像小學生寫的,跟旁邊包子鋪那筆力遒勁的招牌形成了鮮明對比。
林塵嘴角抽了抽,誰能想到那麼誘人的老闆娘,字寫的這麼丑,跟他有的一拼。
林塵推開木門走了進去。
鋪子裡收拾得乾乾淨淨,幾張木桌木椅擦得油光鋥亮,能照出人影來。
牆上貼著紅紙,寫著幾樣酒名和價錢,字還是歪歪扭扭的,但比牌匾上的強點。
櫃檯後面擺著一排酒罈子,大大小小,封口的紅布還是新的,鮮紅鮮紅的,看著就喜慶。
林塵站在櫃檯前等了一會兒,四下看了看。
牆角那盆蘭花開得不錯,窗台上還擺著幾盆多肉。
這女人,字寫的不行,養花倒是有一手。
腳步聲從後堂傳來,楊蜜蜜從門帘後面走出來。
她還是那副老樣子,柳葉眉,鵝蛋臉,笑起來兩個酒窩,不笑的時候也能看到淺淺的印子。
一身碎花布裙,頭髮隨便挽了個髻,幾縷碎發垂在耳邊,像她這個人一樣,隨意得很。
她看見林塵,愣了一瞬,然後笑了。
那個笑容不像媚九娘的妖嬈,不像凌波的清冷。
就是純粹的、發自內心的笑,帶著點傻氣,帶著點不敢相信。
酒窩深深的,眼睛亮亮的,整個人一下子鮮活起來了。
「你來了?」楊蜜蜜的聲音有點抖。
林塵輕輕點頭:「來了。」
楊蜜蜜低下頭,手指在圍裙上擦了擦,又擦了擦,不知道該說什麼。
男女之間一旦突破了那種界限,反倒沒有撩騷時那麼自在了。
林塵走到櫃檯前,在椅子上坐下,往靠背上一靠,二郎腿翹起來。
「給我來壺酒。」
楊蜜蜜應了一聲,轉身從架子上拿下一壇酒。
她踮著腳尖夠酒的姿勢很好看,腰身拉出一道弧線,碎花布裙繃在身上,把該凸的地方凸得很明顯。
林塵眼睛不由看了一眼。
楊蜜蜜拍開封口,倒了一碗。
酒液在碗裡晃了晃,映著頭頂的燈光,琥珀色的,很漂亮。她雙手捧著遞過來。
林塵接過,喝了一口。
酒很烈,是北地的燒刀子,一口下去從喉嚨燒到胃裡,辣得過癮。
跟陳蒼那老頭釀的沒法比,但這碗燒刀子有煙火氣,是普通老百姓喝的東西。
「好喝。」林塵放下碗。
楊蜜蜜低著頭,嘴角彎著,神態顯得有些侷促。
她站在櫃檯後面,手指在桌面上無意識地划來划去,不知道在寫什麼。
林塵看著她在桌面上划來划去的手指,忽然伸手握住了。
楊蜜蜜的手指一僵。
林塵握著她的手,拇指在手背上慢慢摩挲。
她的手不軟,指節分明,掌心有薄薄的繭,不是嬌生慣養的手。
楊蜜蜜抬起頭看著林塵,眼睛裡有水光,咬著嘴唇,沒說話。
林塵站起來,繞過櫃檯,走到她面前。
兩人離得很近,近到能聞到她身上的酒香,混著一點皂角的清香。
林塵伸手,輕輕攬住楊蜜蜜的腰。
腰很細,隔著碎花布裙能感覺到她身體的溫度。
楊蜜蜜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慢慢軟下來,靠在林塵肩上。
她閉上眼睛,睫毛微微顫著,呼吸有點急。
林塵低頭,在她耳邊說了一句:「鋪子還滿意嗎?」
楊蜜蜜沒睜眼,聲音悶悶的:
「還行!我……我以為你得過段時間才來了。」
「想了就來了。」
楊蜜蜜抬起頭看著林塵,眼神水光粼粼。
林塵低頭,親了上去。
楊蜜蜜熱烈的回應,她的手摟住林塵的脖子,手指插進林塵的頭髮里,微微用力。
後堂的門帘被風吹起來,又落下去,飄飄蕩蕩的。
陽光從門縫裡擠進來,從桌子腿移到了椅子腿。
不知過了多久。
林塵從後堂走出來,神清氣爽,衣袍整整齊齊,看不出什麼痕跡。
他回到櫃檯前坐下,拿起桌上那碗沒喝完的燒刀子一飲而盡,砸了咂嘴。
楊蜜蜜跟在林塵後面走出來,臉紅紅的,頭髮重新挽過了,比剛才整齊得多。
她在櫃檯後面坐下,低著頭,不說話,手指又開始在桌面上划來划去。
林塵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放在櫃檯上,往她面前推了推。
「這些錢,夠你在京城無憂無慮的生活下去了。」
楊蜜蜜看了一眼那疊銀票,厚厚一沓,面額都不小。
她張了張嘴,想說推辭的話。
林塵看著她,說了一個字:「別。」
楊蜜蜜把話咽了回去,銀票收起來,手指捏著那疊紙,捏得很緊。
林塵又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放在櫃檯上,推過去。
楊蜜蜜愣了一下:「這是什麼?」
「丹藥。」
「什麼丹藥?」
「人仙丹。」
楊蜜蜜的手抖了一下,她不是沒見識的女人,知道人仙丹意味著什麼。
吃了它,就能突破陸地神仙。
陸地神仙,享壽五百,在這方天地算是邁入了高手的門檻。
「這個太貴重了,我不能——」
林塵看著她,淡淡說道:「給你就拿著,不然就是不給我面子。」
楊蜜蜜閉嘴了,她把瓷瓶握在手心裡,低著頭,盯著那個小瓶子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抬起頭看著林塵,嘴唇動了動,最後什麼都沒說,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林塵站起來,整了整衣袍,伸手在楊蜜蜜的臉上捏了一下。
「以後有什麼事,找皇城司的人,報我的名字就行。」
楊蜜蜜被林塵捏得臉變形,「嗯」了一聲,瓮瓮的。
林塵轉身往外走,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
楊蜜蜜在後面看著林塵的背影,心跳漏了一拍。
林塵沒回頭,只說了一句:「酒不錯,下次還來。」
然後推門出去了。
楊蜜蜜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攥著那個小瓷瓶,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看了很久。
然後她慢慢低下頭,把瓷瓶貼在臉上,涼絲絲的。
她笑了,笑得眼睛彎成月牙,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了。
林塵走在巷子裡,雙手揣在袖子裡,腳步輕快。
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暖洋洋的,很舒服。
他又想起楊蜜蜜剛才在後堂那個樣子。
這女人,真有意思。
某些時候,比媚九娘那種天生媚骨還要勾人。
不過也就那樣了,對他來說,楊蜜蜜就是個調味品。
吃慣了大魚大肉,偶爾來點清粥小菜,爽口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