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
媚九娘屋裡燭火跳了一下。
紫色帳子在光里微微飄動,像女人裙擺。
香爐燃著合歡宗特製香料,味道不濃不淡,聞著就讓人心癢。
林塵靠在床頭,閉著眼,一臉事後的滿足。
媚九娘趴在林塵懷裡,手指在他胸口畫圈。
一圈,一圈,很慢,指腹柔軟,像是畫畫。
她畫了一會兒,忽然停下來,指尖點著林塵胸口,幽幽地說:
「小冤家,我跟你說個事。」
「嗯?」
「我師傅當年可是中州第一美人。」
林塵睜開一隻眼看媚九娘。
「你到時候可別連我師傅都不放過。」媚九娘的一臉壞笑道。
林塵嘴角抽了抽:「你把我當什麼了?是個女人我就要?」
林塵頓了頓,語氣透著一股無語:
「我雖然喜歡你這種有韻味還騷入骨髓的女人,但不代表我什麼人都要。」
媚九娘被「騷入骨髓」四個字逗得一樂,身子在林塵懷裡抖,笑得喘不上氣。
林塵等她笑完,忽然幽幽開口:
「話說你師傅都快兩千歲了,經歷那不得老豐富了?」
媚九娘挑眉看著林塵,眼裡帶著笑意,也不生氣,反倒來了興致:
「怎麼?嫌老?」
「沒。」林塵面不改色,「就是好奇。」
「好奇什麼?」
「好奇你說的中州第一美人,兩千年來到底長什麼樣。」
媚九娘眯起眼看著林塵,那眼神像貓看老鼠,又像老鴇看嫖客。
她看了幾秒,咯咯笑起來:「我師父媚術比我好多了,你知道她什麼水平嗎?」
「什麼水平?」
「普通天仙,看她一眼就會繳槍投降。」
林塵嗤了一聲:「繳槍投降?」
媚九娘點點頭,一本正經道:「繳槍投降,一瀉千里。」
林塵沉默了片刻,問了一個很實際的問題:「你師傅真有你說的那麼厲害?」
媚九娘盯著他:「你不信?」
林塵聳聳肩,什麼也沒說。
媚九娘翻了個白眼:「等你見了就知道了。」
說著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不過我師父那個人吧,脾氣有點怪。」
「怎麼個怪法?」
媚九娘想了想,掰著手指頭數:「高興的時候,跟你喝酒聊天,什麼都好說。
不高興的時候,你多看她一眼,她就想挖你眼睛。」
林塵嘴角抽了抽:「你這叫『有點怪』?」
「那叫什麼?」
「這叫有病。」
媚九娘輕輕捶了林塵一下,「你才有病,合歡宗的人,脾氣都不好,你見過脾氣好的妖精嗎?」
林塵想了想,覺得媚九娘說得對,沒接話。
媚九娘在林塵懷裡動了動,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臉貼著他胸口,聲音懶洋洋的:
「我師父年輕的時候,中州那些大門派的掌門、長老,哪個不想娶她?
送靈藥的,送功法的,送仙器的,堆成山,但我師父一個都沒看上。」
「為什麼?」
「她說那些人太悶了,整天板著臉,裝得一本正經,看著就想吐。」媚九娘戳了戳林塵胸口,
「你就不一樣了,你這個人,從裡到外都不正經。」
林塵輕笑一聲:「你這是在誇我?」
「你猜。」
「不猜!」林塵撇撇嘴。
媚九娘噗嗤笑了一聲,繼續說道:
「你到時候見了我師父,要是她看上你了怎麼辦?」
林塵挑了挑眉:「你不是說你師父眼光高嗎?」
「萬一她對你瞎了眼呢?」
林塵張了張嘴,無言以對。
媚九娘繼續說,語氣認真了幾分:「你這個人吧,雖然不正經,但有一樣東西——」
「什麼?」
「有種讓人想靠近的感覺。不是因為你長得好看,也不是因為你有權有勢,就是——」媚九娘想了想,找了一個不太像話的詞,
「你身上有種光,不是修為的光,是另一種光。」
林塵心想自己什麼時候成發光體了。
媚九娘手指又開始畫圈,一圈,又一圈,慢悠悠的,像在寫什麼字。
「不過,你要真有本事把我師父拿下,我倒是樂見其成。」
林塵真的無語了:「我在你心中就這麼急色?」
媚九娘抬起頭看著林塵,沒好氣的說: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男人心裡的想法,還有你那後院藏著那個山玲空亞什麼身份。
不過,你這人花心卻不薄情,跟你在一起的女人,你都對她們好,這就夠了。」
林塵看著媚九娘,沒說話。
媚九娘被林塵看得有點不好意思,又把臉埋回去,聲音悶悶的:
「別看了,睡覺。」
林塵笑了一下,摟緊她。
窗外月亮很大,很圓,掛在半空中像個銀盤子。
媚九娘忽然又開口了,聲音悶悶的:「林塵。」
「嗯。」
「你什麼時候去見我師父?」
林塵沒接話。
媚九娘繼續說,語氣比剛才沉了一些:
「那個通道快通了,我師父說,通道一開,天下就要大亂,到時候再想見她,就沒那麼容易了。」
林塵沉默了片刻,然後說:「等等吧,家裡幾個快生了。」
媚九娘沒再說什麼,「嗯」了一聲,閉上眼睛。
過了一會兒,她的呼吸平穩了,睡著了,嘴角還帶著笑。
林塵低頭看著媚九娘,睡著的時候看著還挺乖。
不像白天那副妖精樣,也不像剛才那個騷到骨子裡的樣子。
就是一個普通的、軟乎乎的女人。
林塵伸手,把媚九娘額前的碎發撥到耳後。
手指碰到她臉頰的時候,她往林塵手心裡蹭了蹭,像個貓。
林塵笑了笑,把手收回來,摟著她,閉上眼睛。
燭火跳了幾下,滅了。
只有月光從窗戶照進來,銀白一片,鋪在床上,鋪在兩個人身上。
媚九娘翻了個身,臉埋進林塵肩窩裡,腿搭在他腿上,姿勢豪放得不像個女人。
林塵被她壓得動彈不得,也不掙,就那麼躺著,看著帳頂。
帳子是紫色的,月光照上去就成了淡紫色,朦朦朧朧的。
他腦子裡亂七八糟地想了很多——中州天裂,域外通道,萬年一次的清洗。
天仙巔峰的老女人,家裡快生的幾個女人,大衍的未來。
想了一會兒,林塵就不想了。
想也沒用,該來的總會來。
林塵閉上眼睛,摟緊了懷裡的人。
夜風從窗戶縫隙里鑽進來,涼絲絲的。
窗簾輕輕飄了飄。
遠處傳來幾聲蟲鳴,又安靜下去了。
這個夜,格外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