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眾人吃過早飯,繼續出發。
幾個時辰後,飛舟便到了十萬大山地界。
林塵沒有停下,操控飛舟繼續往十萬大山深處扎。
十萬大山的外圍看著還挺正常,有路有人有村莊,煙火氣十足。
再往裡,村莊變小鎮,小鎮變零星獵戶,獵戶也沒了,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蒼天大樹,遮天蔽日的,陽光都透不進來幾縷。
十萬大山,中州最險的地方,沒有之一。
從天上往下看,這片山脈跟一頭趴著的遠古巨獸似的,脊背起伏,脊樑高聳入雲。
最矮的山都比東域最高的山高出不止一截。
山與山之間是深不見底的峽谷,谷底有霧氣往上翻,灰白色的,跟燒開的水似的咕嘟咕嘟往外冒,把整片山林罩得朦朦朧朧。
這霧氣一年四季都在那兒,從來不帶散的。
林塵站船頭,雙手揣袖子裡,眯著眼往下瞅。
神識掃過下方山林,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凶獸的氣息從四面八方涌過來,有的他見過,有的他壓根沒見過,光那氣息就跟東域的不是一個量級。
藍鳳凰走到林塵旁邊,手裡攥著那張破地圖,眉頭擰成了麻花:
「這裡兇險異常,蠱神殿選在這兒不是沒道理的。」
她指了指地圖上一片標紅的區域,
「十萬大山深處有很多上古凶獸的後裔,有些甚至繼承了上古凶獸的血脈。
據說這裡有不少天仙級的凶獸,體長百丈,有的甚至上千丈。」
林塵點點頭,目光往下掃了一圈。
話音剛落——
「吼!!」
山林里炸開一聲獸吼,震得樹葉嘩嘩掉。
不是沖他們來的,是兩頭凶獸在底下干架。
幾棵大樹被撞斷,倒下來砸在地上,悶響跟打雷一樣,地面都在抖。
然後一個黑影從山林里竄出來,直撲飛舟。
是一頭長著翅膀的巨蟒。
通體漆黑,鱗片在陽光下泛著金屬光澤,血盆大口張著,獠牙比林塵的身高還長。
這玩意兒少說也有陸地神仙巔峰的修為,來勢洶洶,跟餓了三天的狗看見肉包子似的。
劍十三連眼皮都沒抬。
手指在劍鞘上輕輕彈了一下。
「嗡——」
一道無形的劍氣從劍鞘上射出去,快得看不見,快得連反應的機會都沒有。
巨蟒的頭部,從嘴巴到後腦勺,被貫穿了一個拳頭大的洞。
黑色的血液噴涌而出,跟高壓水槍似的,在空中拉出一道黑線。
巨蟒的身體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眼神從兇狠變成了茫然。
然後身體軟下來,往下墜,砸進山林里,壓斷了幾十棵大樹。
咔嚓咔嚓的,跟掰筷子似的,那聲音聽得人牙酸。
藍鳳凰往下看了一眼,那隻巨蟒躺在一個深坑裡,抽搐了兩下,不動了。
陸地神仙巔峰級的凶獸,就這麼死了?
她沉默了片刻,心裡不禁懷疑:聖殿當初的祖先是怎麼想到去東域那個偏僻之地的?
是嫌中州太卷了?
飛舟繼續往前飛。
沒飛多久,雲層里又竄出來一隻巨大的鷹。
雙翅展開遮天蔽日,翅膀一扇,地上的樹都跟著彎腰。
爪子比刀還鋒利,鷹喙像一把彎刀,寒光凜凜。
從雲層中俯衝下來,速度快得肉眼根本跟不上,跟一顆黑色的炮彈似的,破空聲尖銳得刺耳。
獨孤求敗靠在船舷上,端著一杯茶,慢慢地喝著。
那隻鷹衝到離飛舟還有百丈的時候,他抬眼看了它一下。
沒有任何靈力波動,沒有任何劍氣外泄,就是看了一眼。
那隻鷹在半空中猛地僵住了,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掐住了脖子,翅膀都張不開了。
然後,它的身體從內部炸開了。
羽毛、血肉、骨頭,從里往外炸,炸得乾乾淨淨,什麼都沒剩下,連慘叫都沒來得及。
藍鳳凰看著那片空空蕩蕩的天空,沉默的時間更長了。
半步天仙級的凶獸,連一眼都扛不住。
她轉頭看向獨孤求敗。
獨孤求敗已經低下頭,繼續喝茶了,跟啥事都沒發生一樣。
手中那杯茶甚至連水面都沒晃一下,穩得跟假的似的。
藍鳳凰收回目光,心裡對「天仙」這個境界有了全新的認識。
以前她覺得天仙就是修為比陸地神仙高一層,現在她覺得,這特麼根本不是人。
飛舟穿過十萬大山,來到一片被濃霧籠罩的山谷前。
灰白色的霧氣在山谷口翻湧,濃稠得跟漿糊似的,像一堵活的牆,把裡面的世界和外面的世界隔開。
不是普通的霧,是陣法隔絕形成的。
藍鳳凰展開地圖瞅了瞅,又抬頭看了看霧,點點頭:
「就是這兒。」
林塵的神識探進霧裡,眉頭皺得更緊了。
裡面的陣法層層疊疊,殺陣、困陣、幻陣、迷陣,一環扣一環,一重疊一重,互相嵌套,互相支撐,牽一髮而動全身。
他對陣法不算精通,但他能感知到這些東西的可怕。
這些陣法要是全部激活,天仙進去了也得迷路。
林塵收回神識,對蠱神殿的實力有了新的認識。
能傳承幾萬年,紮根於十萬大山深處,果然有點東西。
林塵沒有選擇闖陣,他來是辦事的,不是來挑事的。
「東域林塵——前來拜山!」林塵深吸一口氣,淡淡說道。
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
穿過山谷口的濃霧,穿過層層疊疊的陣法,穿過蠱神殿的山門,穿過大殿,穿過重重院落,傳進了蠱神殿的每一個角落。
山谷里的霧氣猛地翻湧了一下。
像是被這句話震醒了。
又像是在回應。
霧氣深處,隱約有什麼東西在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