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裡光線昏暗，兩側的燭火跳動著青綠色的光，把人的影子拉得老長，陰間氣息十足。
林塵暗暗撇了撇嘴，徑直走上台階，在主位上坐了下來。
椅子是黑石雕的，冰涼梆硬，坐上去跟坐冰面上似的。
林塵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雙手搭在扶手上，那姿勢怎麼看怎麼欠揍。
凌波站在林塵的左側，顏如玉站在右側，藍鳳凰站在凌波旁邊。
獨孤求敗和劍十三在大殿門口站定，就像兩個門神一樣。
蠱神殿殿主走進來的時候，看到林塵坐在她的位置，腳步頓了一下。
七個太上長老跟在她身後進來，面具下的臉色異常難看。
林塵此舉簡直是在他們蠱神殿的頭上拉屎。
但考慮到林塵剛才的神威，他們也只能打碎牙往嘴裡咽。
林塵一臉微笑的看著他們，一副主人的姿態，完全不在乎他們那種壓抑的、沉默的、憋屈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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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具摘了。」林塵淡淡開口。
蠱神殿殿主沒動，面具後面的眼睛看著林塵，看不出什麼表情。
林塵神情自若道：「談正事，總得讓我知道跟誰談吧？我連你長什麼樣都不知道，怎麼談？」
這話說得理直氣壯，好像剛才把人掐著脖子拎起來的不是他一樣。
蚩夢沉默了片刻，抬手，摘下面具。
面具後面是一張英氣逼人，中性化十足的臉。
五官輪廓分明，眉峰如刀裁，鼻樑高挺，嘴唇微抿，下頜線條利落。
皮膚白得近乎透明，能看見太陽穴下細細的青色血管。
黑色的長髮束在腦後，一絲不苟，沒有一根多餘的碎發。
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刀，鋒利，冷硬，不帶任何溫度。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像個機器人了。
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像一潭死水，扔塊石頭下去都濺不起水花。
七個太上長老也摘了面具。
七張臉，有老有中有年輕，有男有女，但都有一個共同點——面無表情。
林塵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蠱神殿這是批量生產面癱嗎？
林塵看向蠱神殿殿主，開口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蠱神殿殿主的嘴唇動了一下，聲音從喉嚨里出來，冷冰冰的，像冬天裡刮過的風：
「蚩夢。」
林塵念了一遍：「蚩夢，名字不錯。」
蚩夢沒接話，林塵也不惱，繼續咄咄逼人道：
「為什麼不笑？是看不起我嗎？」
蚩夢還是沒接話，臉上的表情像被人按了暫停鍵。
林塵深深看了她一眼，靠在椅背上，雙手抱胸：
「蚩夢殿主，認祖歸宗的事，能不能辦？」
蚩夢看著林塵，眼神平靜得像一面湖。
沉默了片刻，她開口了。
第一句話就讓整個大殿的空氣降到了冰點。
「看了我真容的人，要給我留種，這是蠱神殿的祖訓，也是我蚩氏一族的規矩。」
大殿裡安靜了足足三秒鐘。
顏如玉挑了下眉，凌波面無表情但手指在袖中微微動了一下。
藍鳳凰愣了一下，嘴巴微張，看看蚩夢，又看看林塵，一副「我是不是聽錯了」的表情。
劍十三和獨孤求敗依舊閉著眼，但兩人的眼神動了動，一副看好戲準備。
林塵盯著蚩夢看了兩秒，她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像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你在開玩笑？」林塵一臉的黑線。
蚩夢淡淡說道：「不是玩笑，這是祖訓。」
「什麼破祖訓？」林塵的語氣已經不太好了。
蚩夢不說話了，就那麼看著林塵，眼神平靜得可怕。
林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這女人不是在開玩笑，這是真的。
林塵坐直身子，看著蚩夢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
「不可能。」
蚩夢沉默了片刻，然後說了一句讓林塵更頭疼的話：
「那你就殺了我。」
林塵愣了一下：「什麼？」
「殺了我，或者被我殺了，至死方休！」
蚩夢的聲音還是那麼平靜，沒有一絲情緒波動。
話音剛落，她從原地消失了，下一瞬，她已經站在林塵面前。
距離不到一尺，沒有防禦，沒有攻擊，沒有殺意，就那麼站著，眼睛直視林塵。
兩人的臉近在咫尺，林塵能聞到她身上有一股淡淡的藥味，混著草本的苦澀和某種說不上來的氣息。
她的皮膚白得透明，嘴唇上沒有塗任何東西，天然的淡粉色。
那雙眼睛裡，他看不到任何東西。
沒有欲望，沒有感情，沒有恐懼，沒有期待。
大殿裡安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細微聲響。
林塵的手指微微曲了一下，又鬆開了。
他可以一掌拍死她，他的修為別說一個天仙巔峰的蚩夢，就是蠱神殿所有人加起來都不夠他一掌。
但他不能這麼做。
不是因為心軟，也不是因為蚩夢那句話——「殺了我，或者被我殺了。」
而是殺了他們的話，藍鳳凰的夙願永遠完成不了了。
更何況，林塵也不是殺人滅門的惡魔，一言不合就滅門。
他是來辦事的，不是來滅門的。
這時，顏如玉忽然笑了，笑聲在大殿裡迴蕩，咯咯咯的，跟銀鈴似的。
清脆，響亮，帶著一種幸災樂禍的味道。
林塵轉頭瞪她，顏如玉收了笑，但嘴角還翹著，壓都壓不下去：
「這還有什麼考慮的？人家也不醜，還是一殿之主，你給人留個種不就行了？你又不吃虧！」
林塵想罵人，他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因為顏如玉說的好像是那麼回事？
不，不對，這他媽不是吃不吃虧的問題。
藍鳳凰站在旁邊，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她想認祖歸宗，是真的想。
想了好多年，從她懂事起就聽師父說南詔聖殿的來歷，說中州的祖地，說那些飄洋過海的前輩。
完成祖師的夙願，是歷代聖女的使命，是她這輩子最大的念想，也是她找上林塵的目的。
但這麼久的相處，她不想讓林塵為難，不想讓林塵做他不願意做的事。
藍鳳凰的手指在袖子裡絞著衣角，絞得指節發白。
可她說不出口。
說不出口「算了」，也說不出口「你答應她」。
顏如玉看出了藍鳳凰的糾結，笑著拍了拍她的手背：
「妹子，你別多想，這事兒跟你不挨著，是他自己的事，他要是不願意，誰也逼不了他。」
說完又看向林塵，補了一句，
「林公子，你也不吃虧，真的，我活了快兩千年，頭一回見這麼好看的面癱。」
林塵深吸一口氣，沒理顏如玉，看著蚩夢說了一句：
「先談正事。」
蚩夢看著林塵，沒動。
林塵眉頭輕皺，又說了一遍：「先談正事。」
蚩夢盯著林塵的眼睛看了兩秒，然後轉身看向藍鳳凰。
藍鳳凰深吸一口氣，走上前一步，對著蚩夢行了一個南詔聖殿的禮——右手按在左胸，微微躬身。
「殿主，南詔聖殿第三十七代聖女藍鳳凰，代聖殿祖師蚩無奈認祖歸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