蚩夢看著藍鳳凰,面無表情:「條件。」
藍鳳凰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但她還是把話說完了:
「聖殿認祖歸宗後,不求蠱神殿的資源,不求蠱神殿的蠱蟲,只求一樣——名字載入蠱神殿祖譜。」
蚩夢看著藍鳳凰,面無表情,但她的眼神變了。
不是變柔和了,是變得認真了,像在重新打量藍鳳凰。
「蠱神殿的規矩,認祖歸宗不是只入族譜。」
藍鳳凰愣了一下。
蚩夢的聲音平靜得像在念一份公文:
「入族譜之後,蠱神殿會派出高手坐鎮,為期百年。
會提供高級蠱蟲,會定期派人前往聖殿,指導蠱術修行,這些是認祖歸宗的標配。」
藍鳳凰的嘴唇在發抖,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蚩夢繼續說,語氣沒有任何波動:
「蚩無奈,乃是蚩氏一族無字一輩族人,當年因觸犯族規被驅逐。
如今三千年過去,當年之事上任殿主留有遺願,若有蚩無奈後人能闖過護族大陣,便可——」
蚩夢頓了一下,眼睛瞥了林塵一眼,繼續說道:
「便可准許重新入族譜,這是恩賜也是賞賜!」
藍鳳凰的眼淚掉下來了。
她用手背擦了又擦,擦不乾淨,索性不擦了,就那麼流著淚。
藍鳳凰回頭看了林塵一眼,那一眼裡有太多東西。
感激,歡喜,說不清的複雜。
林塵對她點了點頭。
藍鳳凰轉回頭,對著蚩夢深深鞠了一躬。
蚩夢面無表情地受了這一禮。
大殿裡的氣氛忽然不那麼冷了。
七個太上長老的表情也微微鬆動了一些,有人嘴角動了一下,有人眼神柔和了一瞬。
但很快,所有人都又看向了蚩夢。
而蚩夢則看著林塵:
「認祖歸宗的事,沒有其他條件。
只要你答應我的條件,聖殿可以認祖歸宗,名字可以載入蠱神殿祖譜。
蠱神殿的高手,蠱神殿的蠱蟲,蠱神殿的指導,一樣都不會少。
反之,我們蚩氏一族當玉石俱碎,不會被強權所迫!」
林塵心裡嘆了口氣,他不想答應,但他也沒有更好的辦法。
這女人不怕死,也不怕他。
殺又不能殺,打又不能打,罵又不聽。
真要狠心拒絕,那藍鳳凰的一輩子的夙願將沒辦法實現了。
林塵無奈點了點頭,心裡樂觀的開解自己:
全當遇上艷遇了,至於留種,這個選擇權在他,反正事辦了,有沒有留下就不管他的事了。
藍鳳凰的眼淚又掉下來了。
這回沒忍住,哭出了聲,又哭又笑,聲音都在抖:
「謝謝夫君……謝謝……」
顏如玉嘴角彎了一下,沒說話,但那表情分明在說「我就知道會這樣」。
凌波面無表情,但她放在身側的手,指尖微微動了一下。
蚩夢面無表情地看著藍鳳凰哭,沒有任何反應,像在看一件與自己無關的事。
然後,黑袍一甩,轉身往後殿走去,留下一句話在殿中迴蕩:
「你今晚就可以去祖祠上香,名字錄入族譜,需要三天時間。」
藍鳳凰擦了擦眼淚,用力點了點頭。
蚩夢又開口了,這次是對林塵,聲音還是那麼冷:
「今晚,我在寢宮等你。」
話音落下,身影消失在大殿。
七個太上長老也無聲無息地退了出去。
大殿裡只剩下林塵和他的人。
顏如玉第一個笑了,笑得花枝亂顫,白裙的裙擺在抖,白髮在肩上輕輕跳動。
「我長這麼大,頭一回見這種事。
人家姑娘追男人,好歹還送個花、寫個詩、跳個舞啊!
這位倒好,直接『今晚我等你』,跟下戰書似的。」
林塵瞪了她一眼:「你閉嘴。」
顏如玉笑得更歡了,連腰都彎了下去。
藍鳳凰擦乾眼淚走過來,拉著林塵的手,眼睛紅紅的,
「夫君,你要是為難,我就——」
「不為難。」林塵打斷她,「別說了。」
凌波忽然開口:「這女人,不對勁。」
大殿裡安靜了一瞬。
凌波面無表情,但眉頭微微皺著,像是在回憶什麼:
「她說『留種』的時候,眼睛裡沒有欲望,沒有感情,像在說一件公事。
她看你的時候,眼睛裡也沒有任何東西,不是故意裝的,是真的沒有。」
顏如玉點了點頭:「蠱神殿的功法,修到深處會斷絕七情六慾,她不是冷,是——空了。」
藍鳳凰的臉色白了一下。
林塵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不對勁又怎樣?他想不出別的辦法。
這女人不怕死,也不怕他。
殺又沒法殺,打,估計也沒用,罵,估計是白費口舌。
林塵往椅背上一靠:「想那麼多幹什麼,反正木已成舟了,我林塵豈是那說話不算數的小人。」
這時,一個黑袍侍女從側門走進來,低著頭說道:
「林公子,殿主吩咐,房間和膳食已經備好,請各位移步偏廳,暫且住下。」
林塵挑了挑眉,這安排倒還周到。
一行人跟著侍女穿過走廊,來到偏廳。
偏廳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
一張長條桌,上面擺滿了菜。
蠱神殿的菜,跟外面的不一樣。
有一盤炸蠍子,金燦燦的,撒著椒鹽。
一盅蛇羹,乳白色的湯汁,飄著幾片竹蓀。
還有幾樣叫不出名字的菜,色香味俱全,就是看著沒啥食慾。
桌上還擺著幾壺酒,酒香清冽。
林塵在桌邊坐下,招呼其他人也坐下。
眾人也就喝了點酒,菜一口沒動,反正以他們的修為,餓一頓也沒啥。
半個時辰後,黑袍侍女又出現了,領著他們去休息的地方。
院子不大,但乾淨,幾個房間,足夠住。
被褥是嶄新的,桌上擺著茶壺茶杯,熱水已經備好了。
林塵站在自己房間的窗前,看著外面的月亮。
月亮很圓,很亮,照得院子裡銀白一片。
顏如玉推門進來,走到林塵身後,雙手搭在他肩上。
林塵沒動,她也不說話,就那麼搭著。
過了好一會兒,林塵開口:「你說,她到底圖什麼?」
顏如玉想了想:「她什麼都不圖。」
「她沒有感情,不圖你的修為,不圖你的長相,不圖你的權勢,她只是在執行一個規矩。」
顏如玉的語氣難得的正經,
「看見他真容的人,就要留種,跟這個人是誰沒關係。」
林塵沉默了片刻,「那你覺得我應該怎麼辦?」
顏如玉沒回答這個問題。
她笑了一下,拍了拍林塵的肩膀:「你自己想,我去睡了。」
說罷轉身走了,走到門口,忽然停下來,沒回頭。「林塵。」
「嗯。」
「注意身體,別太沉溺了,被人暗算了就丟人了。」
說罷咯咯大笑快速離開。
林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