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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陛下,要不要繼續收拾這個賤婢?

2026-02-26 06:53:27 作者: 冷麵不冷

  第二日,卯時三刻。

  天光尚未大亮,窗外已透進朦朧的灰白。

  趙清雪是被一陣細微的、如同遙遠江濤般的聲音喚醒的。

  那聲音很輕,起初她以為是夢。

  可當她緩緩睜開眼睛,那聲音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溫暖。

  她微微動了動,身體陷入一片柔軟的、帶著陌生氣息的織物中。

  是那件月白色的長袍。

  它依舊裹在她身上,柔軟的布料貼合著她的肌膚,像一層溫暖的繭。

  趙清雪怔怔地躺了片刻,目光落在頭頂陌生的承塵上。

  腦海中,一片空白。

  然後,記憶如同潮水般涌回——

  醉仙居。

  被吊在橫樑下。

  紅姐的手,被齊根切斷。

  鮮血狂噴。

  斷手在地上抽搐。

  還有——

  秦牧將這件長袍披在她身上,輕聲說:「今夜,就這樣吧。」

  趙清雪緩緩坐起身。

  月白色的長袍從肩頭滑落,露出裡面破爛的衣裙。

  那些被撕碎的布料勉強蔽體,裂口處露出的肌膚上,還殘留著昨晚被折磨的痕跡。

  手腕上的勒痕,肩關節處的淤青,臉頰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紅腫。

  她抬起手,輕輕摸了摸自己的臉。

  指尖觸到那微微腫脹的肌膚,傳來隱隱的刺痛。

  

  不是夢。

  都是真的。

  趙清雪低下頭,看著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長袍。

  修長的手指輕輕撫過柔軟的布料,那觸感溫潤如玉,帶著一種不屬於她的、淡淡的龍涎香氣。

  昨夜,她就在這件長袍里,睡了一整夜。

  安穩。

  舒適。

  沒有噩夢。

  沒有驚醒。

  甚至沒有翻身。

  就那樣蜷縮著,從昨夜睡到了今早。

  這個認知,讓她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她已經有很久很久,沒有睡得這樣安穩了。

  登基五年,她幾乎夜夜批閱奏摺到深夜,累了就在御案上趴一會兒,從未有過真正意義上的「睡眠」。

  後來開始布局謀劃,更是夜不能寐,稍有風吹草動便會驚醒。

  可昨夜——

  在這個被她恨之入骨的男人的長袍里。

  在那個剛剛將她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男人的「恩賜」里。

  她睡得無比安穩。

  趙清雪閉上眼。

  心中湧起一股荒謬感。

  她這是在做什麼?

  感謝他?

  感激他給的一夜安穩?

  不。

  不。

  她猛地睜開眼。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那片刻的恍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不能動搖。

  絕對不能。

  昨夜的一切,都是他的手段。

  那件長袍,那句話,那個安穩的覺——

  都是他精心設計的陷阱。

  為的就是讓她產生這種荒謬的感激,這種可笑的動搖。

  她若當真了,就正中他的下懷。

  趙清雪深吸一口氣。

  將那些複雜的情緒,全部壓回心底最深處。

  她緩緩站起身。

  月白色的長袍從她身上滑落,堆在榻上。

  她低頭看著那件長袍,看著那柔軟的布料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猶豫了一瞬。

  然後,她彎腰,將那件長袍拾起。

  輕輕疊好。

  放在榻邊。

  動作很慢,很輕。

  仿佛在完成某種儀式。

  然後,她轉過身,面向那扇緊閉的門。

  她知道,他很快就會來。

  果然。

  片刻後,腳步聲在門外響起。

  很輕,很穩。

  然後是「吱呀」一聲,門被推開。

  晨光從門口湧入,照亮了整個房間。

  秦牧站在門口,背對著光。

  他今日換了一身玄青色的長袍,衣襟袖口繡著暗銀色的流雲紋,腰間的玉帶系得松松垮垮,襯得整個人更加慵懶隨性。

  長發依舊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綰著,幾縷碎發散落額前,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澤。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趙清雪身上。

  落在那張依舊微微紅腫、卻已不再蒼白的臉上。

  落在那一身破爛衣裙、卻依舊挺直脊背的身影上。

  落在榻邊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月白色長袍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醒了?」他開口。

  聲音慵懶,帶著一絲剛醒來的沙啞。

  趙清雪沒有說話。

  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沒有感激,沒有憤怒,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的沉默。

  秦牧看著她這副模樣,非但沒有失望,反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幾分。

  他邁步走進房間。

  走到她面前,停下。

  距離很近,近到趙清雪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龍涎香。

  他伸出手,輕輕托起她的下巴。

  迫使她抬眼,看向他。

  那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趙清雪的身體微微一僵,卻沒有掙扎。

  只是用那雙冰冷的鳳眸,平靜地迎上他的目光。

  秦牧看著她眼中的平靜,輕輕笑了笑。

  「恢復得不錯。」他說,「昨晚睡得好嗎?」

  趙清雪沒有回答。

  秦牧也不在意。

  他鬆開手,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走了兩步,他停下。

  回頭看了她一眼。

  「走吧,」他說,語氣隨意得仿佛在說今日的天氣,「還有一天的路程,咱們就回皇宮了。」

  說完,他邁步走出房間。

  月白色的背影在門口一閃,消失在走廊的晨光中。

  趙清雪站在原地,望著那扇敞開的門。

  望著那道消失的身影。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依舊沒有任何情緒。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的沉默。

  片刻後,她動了。

  邁步,朝門口走去。

  步伐很穩,很慢。

  脊背挺得筆直。

  .......

  馬車依舊停在醉仙居後院的僻靜處。

  晨光灑在馬車上,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長長的影子。

  兩匹拉車的良駒打著響鼻,尾巴輕輕甩動。

  柳白已經坐在車轅上。

  他依舊穿著那身灰色的舊道袍,鬚髮花白,面容清癯。

  那雙渾濁的老眼微微眯著,仿佛在打盹。

  可當趙清雪的身影出現在後院門口時,那雙眼睛倏然睜開了一線。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重新閉上。

  什麼都沒說。


  馬車旁,小漁已經站在那兒了。

  她今日穿著一身新的青布衣裙,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用一根木簪綰著。

  臉蛋紅撲撲的,不知是被晨光映的,還是因為別的什麼。

  她看見趙清雪,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有同情,有敬畏,還有一絲小心翼翼的……害怕。

  她連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雲鸞依舊是一身深藍色勁裝,長發利落地束成高馬尾。

  她站在馬車另一側,手按劍柄,目光冷峻地掃視著四周。

  看見趙清雪,她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開。

  沒有任何表情。

  還有一個身影。

  蜷縮在馬車後廂的角落裡。

  紅姐。

  她今日穿著一身暗紅色的衣裙,那顏色與鮮血相近,襯得她那張慘白的臉更加可怖。

  她的右手腕處,裹著厚厚的紗布,紗布上隱隱滲出淡淡的黃色液體,那是傷口滲出組織液的痕跡。

  那隻手,沒了。

  從手腕處齊根切斷,只剩下一個圓鈍的、裹著紗布的殘端。

  她整個人蜷縮在角落裡,目光死死地盯著從後院門口走來的那道月白色身影。

  那目光中,滿是刻骨的恨意。

  那恨意濃烈得幾乎要凝成實質,如同毒蛇般在眼中翻湧。

  她的左手,緊緊攥著車壁上的木條,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是她。

  是這個賤婢。

  是她害自己變成殘廢的。

  是她用自己的身體,換了她的手。

  是她——

  紅姐的嘴唇微微顫抖,眼中的恨意愈發濃烈。

  趙清雪走到馬車旁,停下。

  她的目光,落在紅姐身上。

  落在那隻裹著紗布的斷腕上,落在那張慘白的、滿是恨意的臉上。

  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依舊沒有任何情緒。

  沒有得意,沒有解氣,沒有恐懼。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靜。

  紅姐對上那目光,心中的恨意幾乎要炸開。

  她猛地直起身,張開嘴,想要說什麼——

  「小紅。」

  一個慵懶的聲音從馬車裡傳來。

  紅姐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轉過頭,看向馬車車廂。

  車簾掀開,秦牧靠在車壁上,一手支頤,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目光很平淡,平淡得如同在看一隻螻蟻。

  「想說什麼?」他問。

  聲音溫和,卻讓紅姐的脊背瞬間泛起一陣寒意。

  她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咯咯」的、如同被掐住脖子般的聲音。

  最終,什麼都沒說。

  只是低下頭,重新蜷縮回角落裡。

  身體微微顫抖。

  秦牧收回目光,落在趙清雪身上。

  「上車。」他說。

  趙清雪沒有說話。

  她抬起腳,踩上馬車踏板。

  動作很穩,很慢。

  那雙又小又薄的舊鞋,踩在木板上,發出輕微的「嗒」聲。

  她鑽進車廂,在靠車門的位置坐下。

  依舊是那個位置。

  最不舒服的位置。

  最靠近車門的位置。

  脊背挺得筆直。

  目光落在車窗外,空洞而平靜。

  小漁隨後上車,依舊蜷縮在角落裡,把自己縮成小小的一團。

  雲鸞最後上車,坐在最裡面靠窗的位置,手按劍柄,目光冷峻地掃過車廂。

  紅姐蜷縮在角落裡,一動不動。


  只有那雙眼睛,時不時地抬起,落在趙清雪身上。

  那目光,如同毒蛇般冰冷。

  秦牧靠在車壁上,目光掃過車廂里的四個人。

  最後,落在小漁身上。

  「小漁。」他喚道。

  小漁渾身一顫,連忙抬起頭。

  「陛、陛下……」

  秦牧拍了拍自己身側的位置。

  「過來,」他說,「給朕按按肩膀。」

  小漁的臉瞬間紅了。

  她連忙爬起身,膝行到秦牧身邊,跪坐下來。

  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搭上秦牧的肩膀。

  開始輕輕地揉按。

  動作很輕,很慢,帶著一種生澀的溫柔。

  秦牧靠在車壁上,閉上眼睛,享受著少女的服務。

  馬車微微一震,緩緩啟動。

  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的「咕嚕」聲。

  晨光透過車簾的縫隙灑入,在車廂內投下斑駁的光影。

  紅姐的目光,從小漁身上掃過。

  掃過那張泛紅的臉,那微微顫抖的手指,那低垂的眼帘。

  又落在趙清雪身上。

  落在那張依舊微微紅腫、卻依舊平靜的臉上。

  落在那身破爛的衣裙上,落在那些裂口處露出的、帶著淤青的肌膚上。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怨毒的光芒。

  然後,她動了。

  她緩緩直起身,朝趙清雪挪了挪。

  動作很慢,很輕,仿佛只是無意識地調整了一下姿勢。

  可那目光,卻始終沒有離開趙清雪。

  趙清雪感覺到了那目光。

  她沒有回頭,沒有動。

  只是依舊望著窗外,目光空洞而平靜。

  紅姐挪到她身邊,停下。

  距離很近,近到趙清雪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混合著血腥和藥膏的氣味。

  紅姐看著她。

  看著那張側臉。

  那雙眼睛裡,恨意翻湧。

  她張開嘴,用極輕、極低的聲音,在趙清雪耳邊說:

  「賤婢。」

  「你等著。」

  那聲音如同毒蛇的嘶鳴,帶著刻骨的惡意。

  趙清雪的睫毛,微微顫了一下。

  她沒有回頭,沒有說話。

  只是那雙深紫色的鳳眸中,閃過一絲極淡的、幾不可察的冷意。

  那冷意一閃而過。

  快得幾乎沒有人察覺。

  紅姐卻沒有錯過。

  她看見那冷意,心中湧起一股更加熾烈的恨意。

  還敢瞪她?

  還敢用這種眼神看她?

  她憑什麼?

  一個階下囚,一個被吊在橫樑下扇耳光的賤婢,一個用自己的身體換她一隻手的東西——

  憑什麼還敢用這種眼神看她?

  紅姐的左手,猛地攥緊。

  斷腕處的傷口傳來一陣刺痛,讓她瞬間清醒過來。

  她低頭,看著自己那隻空蕩蕩的右手腕。

  看著那裹著紗布的殘端。

  恨意再次翻湧。

  可恨意之外,還有一絲說不清的不安。

  昨晚……

  昨晚發生了什麼?

  她被砍斷手後,就被拖到隔壁房間包紮,再也沒能靠近那間雅間。

  今早起來,她只知道陛下和這個女人共處一室待了一夜。

  可待了一夜之後,這個女人,還是不是那個可以隨意羞辱的階下囚?

  陛下有沒有……

  有沒有碰她?


  有沒有……

  紅姐的目光,在趙清雪身上來回掃視。

  對方那張平靜的臉,那雙疏離的眼,那副仿佛什麼都不在意的模樣——

  真是礙眼。

  紅姐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向靠在車壁上的秦牧。

  秦牧正閉著眼睛,小漁跪在他身後,纖細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按著他的肩膀。

  晨光灑在他臉上,勾勒出線條分明的輪廓。

  他的嘴角微微上翹,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慵懶和饜足。

  紅姐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那股不安又淡了幾分。

  陛下心情不錯。

  心情不錯,那就好說話。

  紅姐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讓自己離秦牧近一些。

  然後,她開口,聲音裡帶著刻意的諂媚和試探:

  「陛下——」

  秦牧的眼皮微微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紅姐繼續道,目光瞟了趙清雪一眼:

  「要不要……再收拾一下這個不聽話的賤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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