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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6章 愛妃何故嘆氣?

2026-05-15 04:14:24 作者: 冷麵不冷

  李斯從天牢中走出時,暮色已經四合。

  他登上馬車,靠在車壁上,閉上眼,腦海中還在回放著韓忠跪在地上,額頭觸著冰涼石板的畫面。

  李斯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車輪碾過青石板,發出單調的「咯噔」聲,在寂靜的街巷中迴蕩。

  回到府中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府門前的燈籠已經點亮,橘紅色的光暈在暮色中暈開,像一朵朵開在夜色中的花。

  李斯走下馬車,穿過庭院,朝偏殿走去。

  推開門,他愣住了。

  柳若蘭站在偏殿中央,聽見腳步聲,轉過身來。

  燭火在她身側靜靜地燒著,將那道纖細的身影勾勒得格外清晰。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衣裙,裙擺上繡著幾朵淡青色的蘭花,腰間繫著一條同色的絲帶。

  長發綰成飛仙髻,發間插著一支碧玉步搖,垂下的流蘇在她頰邊輕輕晃動。

  臉上化著淡淡的妝,眉如遠山,目若秋水,鼻樑高挺,唇色淡雅,兩頰暈著淡淡的胭脂。

  她站在那裡,雙手交疊放在身前,背脊挺得筆直。

  燭光照在她臉上,將那張溫婉的、帶著幾分成熟風韻的臉照得格外清晰。

  她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年輕了許多,眉眼間既有少女的清秀,又有婦人特有的嫵媚。

  李斯的眼中閃過一絲驚艷,隨即被他壓了下去。

  柳若蘭也聽到了李斯的腳步聲,回頭望去,眼中閃過一絲驚喜,輕聲道:

  「丞相大人,您回來了,我是否能去進宮面見陛下了?」

  李斯點了點頭,聲音沉穩。

  「可以了。老夫現在就送你去見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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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若蘭的眼中驟然湧出淚光,那淚光在眼眶中打轉。

  她咬著唇,死死地忍著,不讓它落下來。

  隨後她深深福身,聲音沙啞而顫抖。

  「多謝丞相大人。」

  李斯擺了擺手,沒有多說什麼,轉過身朝門口走去。

  柳若蘭跟在他身後,步伐很輕,裙擺在地面上拖曳,發出細微的摩擦聲。

  走到府門口時,李斯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

  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聲音壓得很低。

  「夫人,在見陛下之前,有一些注意事項,老夫要先給你說清楚。」

  柳若蘭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連忙點頭,聲音急切。

  「丞相大人儘管說,民婦一定牢記在心。」

  李斯捋了捋鬍鬚,聲音沉穩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柳若蘭的耳朵里。

  「第一,見了陛下,要自稱妾身。此刻你要求情,不光放低姿態,還要努力拉近距離。民婦二字,太生分了。」

  柳若蘭認真地聽著,在心裡默默記下。

  「第二,陛下讓你抬頭,你才能抬頭。陛下不讓你說話,你千萬不能開口。宮裡的規矩大,一步錯,滿盤皆輸。」

  「第三,不管陛下問什麼,你都要如實回答。不要隱瞞,不要撒謊,不要自作聰明。陛下最恨的就是欺君。」

  「第四,」李斯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更輕了。「不管陛下做什麼,你都不要反抗。」

  柳若蘭的身體微微一顫,咬著唇,點了點頭。

  「妾身……記住了。」

  李斯看著她,嘴唇微微張開。

  他猶豫了很久,終於開了口,聲音壓得極低。

  「夫人,韓忠犯的罪,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全憑陛下的心情。若能讓陛下開心……韓忠或許可以免於一死。」

  柳若蘭的眸光驟然閃爍了一下,她低下頭,深深福身,聲音沙啞。

  「多謝丞相大人指點。妾身……明白。」

  李斯擺了擺手,轉過身,朝府門外的馬車走去。

  「這件事情,你心裡知道便行。切莫不可說是我說的。」


  柳若蘭跟在他身後,聲音很輕。

  「妾身知道。」

  馬車在夜色中緩緩前行,穿過一條又一條街道,穿過一重又一重宮牆。

  柳若蘭坐在車廂內,雙手交疊放在膝上,手指在微微發抖。

  她低著頭,看著自己那雙白皙的、微微顫抖的手,心中忐忑無比。

  馬車在宮門前停下。

  守門的禁軍掀開車簾看了一眼,看見李斯的臉,便立刻站直,抱拳躬身,退到一旁。

  馬車繼續前行,駛入了皇宮。

  柳若蘭透過車窗的縫隙往外看,朱紅色的宮牆高聳入雲,琉璃瓦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御道上鋪著漢白玉,光可鑑人,馬車碾過,幾乎沒有發出聲響。

  兩側的士兵穿著銀色的鎧甲,手持長矛,腰懸佩刀,站得筆直。

  柳若蘭的心跳越來越快,快得像一面被敲響的鼓,咚咚咚的,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她的手心全是汗,指甲嵌進掌心,尖銳的疼痛傳來,讓她稍稍冷靜下來。

  馬車在一座宮殿前停了下來。

  李斯的聲音從車簾外傳來,沉穩而平靜。

  「夫人,到了。下車吧。」

  柳若蘭深吸一口氣,那口氣吸入肺腑,帶著夜風的涼意,讓她整個人都清醒了幾分。

  她掀開車簾,踩著腳凳,緩緩下了馬車。

  她抬起頭,看見一座巍峨的宮殿矗立在面前。

  殿門上方掛著一塊匾額,上書「御書房」三個大字,筆鋒遒勁,在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

  殿門敞開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燭光,像一頭張開了嘴的巨獸,等著她自己走進去。

  李斯走到她面前,壓低聲音。

  「老夫只能送你到這裡了。你自己進去吧,陛下在裡面等你。」

  柳若蘭點了點頭,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里像被堵住了似的,一個字也擠不出來。

  她只是點了點頭,邁步,朝殿門走去。

  她的步伐很慢,腿在發軟,膝蓋在發抖,可她咬著牙,一步一步地走。

  跨過門檻的那一刻,柳若蘭感覺自己的心被人從胸腔里掏了出來,懸在半空中,上不去,也下不來。

  御書房很大,三面牆壁都是頂天立地的書架,紫檀木的架身上雕刻著繁複的雲紋。

  書架上擺滿了書卷,有的豎著,有的橫著,有的斜靠在旁邊的書脊上。

  燭火在案上靜靜地燒著,將滿室照得昏黃而溫暖。

  柳若蘭走進御書房,殿內空無一人。

  她沒有四處張望,不敢,也不能。

  她走到殿中央,緩緩跪下。

  膝蓋觸到冰涼的金磚,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她的雙手平放在身前,掌心朝上,額頭觸地,長發從肩頭滑落,鋪散在金磚上。

  她的背脊挺得筆直,從肩胛到腰際勾勒出一道柔和的曲線,月白色的衣裙緊貼在身上。

  她的姿態虔誠而卑微,像信徒在朝拜神祇,像螻蟻在仰望蒼穹。

  儘管大殿裡空無一人,她依然把自己的姿態放到了最低,放到了塵埃中。

  她不知道陛下什麼時候會來,不知道他會從哪個方向走進來,不知道他看見她時會是什麼表情。

  她只能等,跪著等,低著頭等,像一隻被關在籠子裡的、等著主人發落的困獸。

  ........

  而此刻的秦牧,並不在御書房。

  他正走在通往華清宮的迴廊上。

  月光從廊檐的縫隙中漏下來,在地上鋪開一層薄薄的銀霜。

  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月白色的長袍在夜風中輕輕拂動,衣袂飄飄,像一朵被風吹動的雲。

  趙清雪、姜昭月和雲鸞沒有跟在身後。

  他是獨自一人來的,有些事,不需要她們在場。

  華清宮的殿門半敞著,裡面透出昏黃的燭光,像一隻半睜半閉的眼睛,在夜色中窺伺著什麼。


  秦牧沒有讓宮女通報,推開門,走了進去。

  徐鳳華坐在窗邊的紫檀木軟榻上,背對著殿門,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深沉的夜色中。

  她的手中捧著一盞已經涼透了的茶,卻沒有喝,只是端著,指尖在杯沿上輕輕摩挲了一圈。

  她的另一隻手無意識地覆在小腹上,掌心貼著那層薄薄的衣料,感受著那片平坦溫熱的肌膚。

  那裡正孕育著一個生命,一個她和秦牧的孩子。

  已經兩個多月了,還沒有顯懷,從外表看,什麼都看不出來。

  可她知道,它在,在那裡,在黑暗中悄悄地生長著。

  徐鳳華的眉頭微微蹙著,內心無比複雜,像一團亂麻一般糾纏不清。

  她曾經無數次想過打掉這個孩子,用王濟民弄來的那包藥,一了百了。

  可她始終沒有下手,是因為害怕被秦牧發現?

  是因為捨不得肚子裡的這塊肉?

  還是因為那個算命老者的話——「會健康茁壯地成長,未來得到無限寵愛」?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已經沒有太多想要打掉這個孩子的衝動了。

  她想把她生下來,想看著她健康茁壯地成長,想看著她得到寵愛。

  可她必須在秦牧發現之前,在肚子顯懷之前,幫助弟弟推翻秦牧。

  否則一旦秦牧知道了她懷孕,以他的性子,一定會把這個孩子奪走。

  徐鳳華嘆了口氣,眼中滿是無力和疲憊。

  推翻秦牧,說起來容易,做起來絕不簡單。

  如果真有那麼容易,秦牧早就被推翻了,又何須經歷這麼多事情?

  她想起這幾個月來發生的一切,從她被強納為妃,到弟弟徐龍象暗中布局,到離陽女帝趙清雪嫁入大秦,到柳紅煙叛變,到姜清雪的態度越來越模糊,到那個她至今還不知道結果的西南戰事。

  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一步都鮮血淋漓,可每一步都沒有後退。

  更讓徐鳳華不安的是,秦牧最近又失蹤了一段時間,誰也不知道他去了哪裡。

  她內心有些緊張和忐忑,擔心秦牧又去幹什麼大事情了。

  上一次秦牧失蹤,結果再出現的時候,就向全天下人宣告他要和離陽皇朝的女帝大婚。

  如此驚天動地的大事,竟然在不動聲色之間就完成了。

  這一次,他又消失了這麼多天,是不是又去做什麼驚天動地的事了?

  徐鳳華動用了多個暗線和棋子去探聽消息,可什麼也沒有探知到。

  秦牧的行蹤像被一層無形的迷霧籠罩,任憑她如何努力,也無法窺見分毫。

  她的手指在小腹上輕輕撫摸著,隔著衣料,感受著裡面的生命。

  徐鳳華再次幽幽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

  「愛妃何故嘆氣?」

  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笑意,像春風拂過湖面。

  徐鳳華的眼眸猛地一震,瞳孔微微收縮,像被針刺了一下。

  她對這個聲音太熟悉了,熟悉到一聽見,心跳就漏了一拍。

  她幾乎是本能地從軟榻上彈了起來,速度快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隨後徐鳳華下意識的將手從腹部飛快地移開,垂在身側,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著。

  她轉過身,面朝門口,看著那道站在燭光中的月白色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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