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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3章 如果當初沒有成為敵人

2026-09-02 02:40:26 作者: 冷麵不冷

  徐龍象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盯著范離。

  「確定這個人的身份嗎?」

  鎮岳堂內。

  燈火輕輕搖曳。

  范離沉默了片刻。

  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暫時無法確認。」

  「我們的人只看到了他的身影。」

  「沒有人真正靠近過他。」

  「至於那名女子劍客,更是從未在北莽出現過。」

  徐龍象皺眉。

  「那你憑什麼懷疑是秦牧的人?」

  范離沒有立即回答。

  而是走到地圖前。

  指尖落在北莽與大秦交界的位置。

  「因為時間。」

  「就在離陽局勢徹底平定之後,北莽那邊就出現了異常。」

  「而且……」

  范離抬起頭。

  「據我們得到的消息,北莽最近幾個部落之間的關係,正在發生變化。」

  「原本互相敵視的部族,突然開始重新站隊。」

  「呼延烈的勢力,也在短時間內迅速壯大。」

  「這種變化太快了。」

  

  「快到不像北莽自己能夠完成的。」

  徐龍象看著地圖。

  沒有說話。

  范離繼續道:

  「如果背後有人推動,那麼能夠做到這一點的人,並不多。」

  「放眼天下。」

  「也只有秦牧最有可能。」

  鎮岳堂重新安靜下來。

  徐龍象的目光落在那個「北莽」二字上。

  過了許久。

  他才緩緩開口。

  「這種暫時無法確定的事情。」

  「就不要這麼武斷。」

  范離微微一怔。

  隨後低下頭。

  「是。」

  徐龍象收回目光。

  聲音依舊平靜。

  「沒有證據,就只是猜測。」

  「秦牧雖然危險。」

  「但我們不能因為忌憚他,就把所有事情都算到他的頭上。」

  「否則……」

  他頓了頓。

  「反而容易亂了自己的判斷。」

  范離沉默片刻。

  最終點頭。

  「殿下說得是。」

  只是說完之後。

  他卻沒有立即離開。

  反而站在原地。

  似乎還有什麼話想說。

  徐龍象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還有事?」

  范離猶豫了一下。

  「殿下。」

  「如果北莽的事情真的和秦牧有關呢?」

  徐龍象的眼神微微一沉。

  范離繼續道:

  「如果他真的已經提前布局北莽。」

  「甚至已經讓北莽的局勢朝著他希望的方向發展。」

  「那我們現在……」

  「可能已經慢了一步。」

  徐龍象沒有回答。

  因為他知道。

  范離說得沒錯。

  秦牧最可怕的地方。

  從來不是他的實力。

  而是他的布局。

  很多時候。

  當所有人發現秦牧出手的時候。

  事情其實已經結束了一半。


  就像離陽。

  就像月神教。

  就像如今的大秦。

  秦牧從來不會把自己的真正目的提前暴露出來。

  他只會一步一步。

  把所有人推向他希望看到的結果。

  而等到眾人回過神來的時候。

  棋盤已經被他徹底掌控。

  徐龍象緩緩閉上眼睛。

  腦海里。

  不由自主浮現出那個男人的身影。

  秦牧。

  這是一個他不願意承認。

  卻不得不承認的對手。

  「去聯繫我姐。」

  片刻後。

  徐龍象睜開眼。

  「或者……」

  他停了一下。

  「聯繫姜清雪。」

  范離身體微微一僵。

  「問問她們。」

  「秦牧最近有什麼動作。」

  這一次。

  范離沒有立刻答應。

  他的臉上明顯多了一絲遲疑。

  「殿下。」

  「嗯?」

  「您確定要在這個關頭啟用這兩個底牌嗎?」

  徐龍象眉頭皺起。

  范離聲音壓低。

  「小姐如今畢竟已經是大秦皇后身邊的人。」

  「姜清雪也是如此。」

  「她們雖然依舊願意幫我們。」

  「但一旦消息傳出去……」

  他沒有繼續說。

  可是意思已經非常明顯。

  這兩個人。

  如今都和秦牧有著最直接的關係。

  一旦暴露。

  後果極其嚴重。

  徐龍象的臉色也漸漸沉了下來。

  「我知道。」

  范離看著他。

  「殿下。」

  「這兩張牌一旦動用。」

  「就很難再藏下去了。」

  「尤其是姜清雪。」

  「她如今的身份……」

  「我知道!」

  徐龍象突然打斷了他。

  聲音比之前重了幾分。

  鎮岳堂內。

  瞬間安靜下來。

  范離低下頭。

  「屬下失言。」

  徐龍象沉默。

  許久之後。

  他才緩緩說道:

  「你說得沒錯。」

  「確實很危險。」

  「但……」

  徐龍象抬起頭。

  目光變得銳利起來。

  「你也說了。」

  「秦牧這個人野心極大。」

  「如果他真的已經開始布局北莽。」

  「那麼我們就必須提前知道。」

  「否則……」

  他看向桌案上的地圖。

  「等他真正動手的時候。」

  「我們根本來不及應對。」

  范離沉默。

  徐龍象繼續說道:

  「而且現在已經到了近乎決戰的時候。」

  「有些底牌。」

  「也沒有必要再一直藏著。」

  「只要能夠換來秦牧真正的動向。」

  「哪怕冒一次險。」

  「也值得。」


  范離看著徐龍象。

  最終緩緩點頭。

  「好。」

  「我去安排。」

  說完。

  范離轉身離開。

  腳步聲漸漸遠去。

  鎮岳堂的大門重新關閉。

  徐龍象一個人坐在那裡。

  偌大的大廳。

  只剩下炭火燃燒的聲音。

  噼啪。

  噼啪。

  火星偶爾從爐中跳起。

  又很快熄滅。

  徐龍象沒有動。

  只是盯著眼前的地圖。

  可他的心思。

  卻已經完全不在地圖上。

  因為剛才范離的話。

  讓他想起了兩個人。

  他的姐姐。

  徐鳳華。

  以及……

  姜清雪。

  兩個曾經與他關係最親近的女人。

  如今。

  都已經嫁給了秦牧。

  這個事實。

  一直像一根刺一樣。

  扎在徐龍象心裡。

  他可以接受北境失勢。

  可以接受三十萬鐵騎不再屬於自己。

  甚至可以接受自己最終敗給秦牧。

  唯獨這件事情。

  他始終無法真正釋懷。

  徐龍象緩緩低下頭。

  苦笑了一聲。

  「姐姐……」

  這兩個字。

  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時候。

  竟然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複雜。

  他還記得。

  小時候的徐鳳華。

  總是站在他身邊。

  無論他闖了什麼禍。

  姐姐都會替他擋下來。

  父親責罰他的時候。

  是姐姐替他說情。

  他第一次上戰場的時候。

  也是姐姐親自送他到城門。

  那時候的徐龍象一直覺得。

  這個世界上。

  最不會離開自己的人。

  就是姐姐。

  可是現在。

  姐姐已經嫁人了。

  而她嫁的人。

  偏偏是秦牧。

  那個他最痛恨的人。

  徐龍象緩緩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徐鳳華站在秦牧身邊的畫面。

  那畫面。

  他甚至不願意去想。

  可越是不願意想。

  就越是清晰。

  他知道。

  姐姐過得很好。

  至少從傳回來的消息來看。

  秦牧並沒有虧待她。

  甚至可以說。

  秦牧對她極其重視。

  可是……

  正因為如此。

  徐龍象才更加難受。

  如果秦牧只是利用姐姐。

  那麼他反而可以恨得更加徹底。

  可偏偏不是。

  秦牧似乎真的把姐姐當成了自己的女人。

  而姐姐……

  似乎也已經接受了這個身份。

  這讓徐龍象不知道自己究竟該恨誰。

  恨秦牧?


  自然。

  那個男人奪走了離陽。

  壓迫北境。

  一步一步將自己逼到如今的境地。

  甚至讓自己不得不開始準備最後一戰。

  可如果說姐姐只是被迫嫁給秦牧。

  徐龍象又無法相信。

  因為他了解自己的姐姐。

  她不是一個會輕易向命運低頭的女人。

  更不是一個會因為權勢就委曲求全的人。

  所以……

  她是真的選擇了秦牧。

  想到這裡。

  徐龍象的手掌緩緩攥緊。

  「為什麼……」

  他低聲喃喃。

  沒有人回答他。

  「為什麼偏偏是他?」

  這是徐龍象一直想不明白的事情。

  天下那麼大。

  男人那麼多。

  為什麼偏偏是秦牧?

  為什麼偏偏是那個他最不願意接受的人?

  甚至連姜清雪……

  徐龍象的眼神又暗了幾分。

  姜清雪。

  那個曾經陪伴過他的女子。

  他們之間。

  雖然沒有真正走到最後。

  可在很長一段時間裡。

  徐龍象都以為。

  她至少會站在自己這一邊。

  然而最後。

  她也選擇了秦牧。

  想到這裡。

  徐龍象突然覺得有些可笑。

  自己究竟輸給了秦牧什麼?

  身份?

  秦牧是大秦皇帝。

  實力?

  秦牧深不可測。

  勢力?

  如今的大秦已經吞併離陽。

  甚至開始影響北莽。

  這些。

  他都承認。

  可是感情呢?

  難道自己連感情都輸了嗎?

  徐龍象不願意承認。

  卻又不得不承認。

  至少現在看來。

  自己已經輸了。

  輸得徹徹底底。

  他緩緩端起桌上的酒杯。

  一飲而盡。

  烈酒順著喉嚨灼燒下去。

  卻沒有讓他的心情平靜。

  反而更加煩躁。

  「秦牧……」

  徐龍象輕聲念出這個名字。

  眼中浮現出複雜至極的情緒。

  恨。

  不甘。

  忌憚。

  甚至還有一絲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佩服。

  這個男人。

  真的太強了。

  強到讓他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北境世子。

  不得不認真考慮。

  如果最終和秦牧正面交鋒。

  自己究竟有沒有勝算。

  答案。

  很可能是沒有。

  可越是如此。

  徐龍象越不能退。

  因為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北境三十萬鐵騎。

  徐家數代人的基業。

  還有那些跟隨他多年的將士。

  都已經綁在了他的身上。

  他可以輸掉自己。


  卻不能讓所有人陪著自己一起輸。

  「既然已經走到這裡……」

  徐龍象緩緩站起身。

  眼中的猶豫一點一點消失。

  取而代之的。

  是冰冷的堅定。

  「那就只能走下去。」

  他重新看向地圖。

  手指落在大秦的位置。

  隨後又緩緩向北移動。

  最終。

  停在北莽。

  「如果你真的已經插手北莽……」

  「那我倒想看看。」

  「你究竟準備把這盤棋下到什麼程度。」

  ……

  與此同時。

  鎮岳堂外。

  范離獨自走在長廊之中。

  他的腳步並不快。

  臉色卻十分凝重。

  因為他知道。

  今天這個決定。

  意味著什麼。

  聯繫徐鳳華。

  聯繫姜清雪。

  這兩個人。

  是他們安插在秦牧身邊最重要的兩條線。

  也是最後的底牌。

  不到萬不得已。

  絕不能輕易啟用。

  因為一旦使用。

  就代表北境已經到了真正的危急時刻。

  范離抬頭。

  看了一眼漆黑的天空。

  「希望……」

  「我們沒有猜錯。」

  他低聲說道。

  隨後。

  他招來一名親信。

  在對方耳邊低聲吩咐了幾句。

  那名親信臉色逐漸變得凝重。

  隨後抱拳。

  「屬下明白。」

  「去吧。」

  親信迅速離開。

  范離站在原地。

  目光望向北方。

  那個方向。

  正是北莽。

  他不知道。

  那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更不知道。

  秦牧到底有沒有出手。

  但他隱隱有一種感覺。

  這一次。

  他們可能真的低估了秦牧。

  因為從很早以前開始。

  秦牧就已經不是那個只會躲在皇宮裡的荒唐皇帝。

  他正在一步一步。

  將整個天下。

  變成自己的棋盤。

  而北境。

  很可能就是這盤棋中。

  最後一個真正值得他認真對待的對手。

  ……

  鎮岳堂內。

  燈火燃燒了一整夜。

  徐龍象沒有再說話。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牆上的那幅九州地圖。

  從大秦中原,到離陽東洲,再到北莽荒原。

  那一條條用硃砂標註的路線,曾經都是他這些年一點點謀劃出來的道路。

  可是如今。

  那些路線的盡頭,似乎都出現了同一個名字。

  秦牧。

  徐龍象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曾經以為自己是在和一個荒唐的皇帝斗。

  一個沉迷酒色、不理朝政的昏君。

  所以他敢布局。

  敢聯合離陽。


  敢聯繫月神教。

  甚至敢暗中向北莽伸手。

  因為在他的認知里。

  大秦皇朝雖然強盛,但皇帝無能。

  只要稍微推動一下。

  這個龐大的帝國就會像一座年久失修的大廈一樣倒塌。

  可是現在。

  他才發現。

  自己所有的計劃,似乎都是建立在一個錯誤的前提之上。

  秦牧根本不是一個昏君。

  從頭到尾。

  那個男人都在看著他們。

  看著所有人一步步走進他布下的棋局。

  「范離。」

  徐龍象忽然開口。

  聲音有些沙啞。

  「你說……」

  「如果當初我沒有選擇和他為敵,會不會不一樣?」

  范離微微一怔。

  他沒有想到徐龍象會問出這個問題。

  因為在他的印象里。

  徐龍象一直都是那個驕傲的北境世子。

  那個手握三十萬鐵騎,敢與天下爭鋒的人。

  可此刻。

  他竟然開始問如果。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那個一直支撐他的信念,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范離沉默片刻。

  說道:

  「世子。」

  「這個問題,沒有答案。」

  徐龍象轉過身。

  看著他。

  范離繼續說道:

  「當初離陽女帝趙清雪掌權。」

  「當時的局勢確實給了北境機會。」

  「如果大秦皇帝真的只是一個普通昏君,那麼我們的選擇沒有錯。」

  「錯的是……」

  他停頓了一下。

  「我們低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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