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兄弟苦不苦
奔狼西郊訓練場。
黃土夯實的地面上印著深淺不一的腳印，微風卷著些許沙塵，掠過場中攢動的人群。
一大群退役老兵接到了奔狼堡的傳召，皆從各處趕了過來。
他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臉上滿是疑惑，交頭接耳的聲響此起彼伏，攪亂了訓練場的寧靜。
凱文用手肘撞了撞馬丁，眉頭緊皺，壓低聲音問道：「什麼情況，好端端的把咱們這些退伍的都召回來做什麼，難不成是這個訓練場要翻修了，給咱們安排點活干？」
馬丁搖頭。
「你記不記得十年前，咱們剛入伍那時候，也有過把退役老兵都召集回軍隊的事。」
凱文一愣。
眼睛睜大幾分。
「你的意思是，這次跟十年前一樣，奔狼又要支援精靈，去收拾那群沒屁股的死矮子麼？」
十年前。
矮人和精靈爆發了一場不小的戰爭，星辰帝國作為精靈盟友，諭令奔狼與霜沫南下支援。
由於出兵規模較大，抽調了不少預備役跟隨部隊協防作戰，然後便召回一批退役老兵留守領地幫忙管理。
馬丁聳聳肩，腳下踢著一塊小石子，精準地撞在遠處靶標腿上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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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呢？」
「真要是出兵就好了，咱們還能回軍中多待幾年，總比現在東奔西跑找活計強。
聽他這麼說，凱文拍了拍對方的肩膀問道：「怎麼，這都退役整整一個多月了，還沒找到工作？」
「當時喊你跟我去橡木酒館當馬夫運送酒水，你還嫌薪酬低，挑三揀四的。」
「一個月一銀幣，還跟軍隊裡一樣包伙食，這工作多少人擠破頭都搶不到呢，你倒好，居然還看不上。
馬丁無奈苦笑。
「我可不想認命，我表哥在南境做走私的營生，前陣子來信喊我去給他打下手。」
「他說只要跟著他於，用不了多久就能攢下一筆錢，到時候買點生命食物，說不定還能靠堆量強行晉級超凡。」
這話一出，凱文臉上露出一抹自嘲的笑意。
「十年了我的老夥計，都退役了還想著踏入超凡，就算是做夢也該做膩了吧。」
「咱們都三十多了，想辦法顧好家裡的妻兒，讓日子過得安穩點才是現在該做的，那些不切實際的事兒就別再想了。」
馬丁悠悠長嘆一聲，低頭用腳尖一下下戳著腳下的黃土，心裡堵得厲害。
是啊...
十年...
他有太多汗水灑在這片訓練場上了，還因為練得太狠，大腿骨折過五次，練習軍陣的時候，手臂扭斷過三次。
虎口被震裂的次數，更是數都數不清，舊傷疊新傷，最後成了抹不去的老繭。
為了練膽量和耐受力，每次受傷後，他甚至都還給自己胸膛或大腿上劃幾刀。
或者讓隊友朝自己四肢射上幾箭，以此來習慣那種疼痛感，最後才喝下治癒魔藥。
忍了這麼多。
熬了這麼久。
為的就是將來晉級超凡，加入高階軍團後，能夠被奔狼騎士團挑中，掙一份無上的榮耀，讓家人過上好日子。
可惜...
初春，奔狼伯爵親自在這裡舉行退伍儀式，拍著他的肩膀，感謝他為奔狼奉獻的十年。
然後...
一切都結束了...
馬夫？
呵...
橡木酒館那份馬夫的活計，他不是看不上薪酬，而是咽不下那口氣。
他至今都認為自己還是奔狼的士兵，哪怕只是普通的預備役，也有自己的驕傲。
讓他放下兵刃去做搬運、鏟馬糞的營生，他實在做不到。
可現實很殘酷，退役一個多月了，他還在四處找活計，高不成低不就的。
兜里的銅幣越來越少，妻子和孩子還等著他養活，那份驕傲在柴米油鹽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收到表哥的來信他哭了整整一個晚上，終於才放下那份堅持，選擇去干走私那種骯髒的活。
想到這。
馬丁鼻頭一酸，眼睛都紅了。
不甘心吶...
凱文看到馬丁的模樣，心裡也跟著發堵泛酸，很是唏噓。
他何嘗不是如此？
嘴上說著安於現狀，可夜裡躺在床上時還不是翻來覆去好久才能睡著。
如果可以一直留在軍隊裡，如果能晉級超凡，誰願意去做那種低三下四的工作？
訓練場中，和他們有著一樣想法的老兵不在少數。
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幾分悵然和不甘，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愁緒。
只要是預備役，就都曾有過晉級超凡的夢想。
可最後，都因為天賦不足，而被擋在了超凡的門檻之外，無奈退役。
可是...
當他們已經接受現實，放下心中的執念，打算安安穩穩找一份活計，守著家人過一輩子時...
奔狼堡突然召喚了。
又將他們重新拉回了這片熟悉的訓練場，讓他們心中那點早已熄滅的火苗，又隱隱有了一絲復燃的跡象。
忐忑。
期待。
疑惑。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壓在每個人的心頭，沉甸甸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就在這時。
訓練場的鐵柵門吱呀一聲被推開，兩道身影從門外走了進來，陽光落在他們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
看清來者的面容後，凱文和馬丁皆是一愣，左邊那個不是安東尼麼？
他們兩個加上安東尼，三人同屬一個小隊，這些年，他們一起訓練，一起站城門崗，關係好得能穿一條褲子。
後來安東尼跟著李察少爺去了戚風荒原，那片北境之北的苦寒之地開荒。
他們兩人還曾為安東尼捏了把汗，想著他怕是熬不了多久，就得灰溜溜地回來。
可現在...
他竟出現在了這裡？
凱文手肘又撞了撞馬丁，壓低聲音道：「他怎麼回來了，難不成是李察少爺開荒失敗，撐不下去了？」
馬丁搖了搖頭沒說話，只是伸長手臂，朝著安東尼用力搖晃，扯開嗓子大喊。
「安東尼！這裡！」
安東尼此時正和身旁的伊姆探頭探腦地在人群中張望，似乎在找什麼人。
聽到這聲熟悉的呼喊，注意力瞬間被吸引了過來，看到凱文和馬丁的身影，臉上立刻露出燦爛的笑容。
抬腳就朝著他們小跑而來，伊姆也跟在他身後，緩步走來。
「凱文！馬丁！」
「哈哈哈！」
安東尼跑到兩人面前，二話不說就張開雙臂，和他們緊緊相擁在一起。
三人拍著彼此的後背，臉上帶著真切的笑意，眼角眉梢都是久別重逢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