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毛文龍獅子開小口
第176章遼南四州的問題,其實並不是單純的軍事問題,還包括民生、政治鬥爭還有各方的博弈,想要取得遼南,努爾哈赤必然會猛烈反撲。
現階段的建奴,其實比歷史上同期還要強,這主要是因為三江戰敗後,努爾哈赤轉攻向林丹汗,招降了內喀爾喀蒙古五部,由了這五部蒙古加持,再加上努爾哈赤提前改變了原有的戰略,大力扶持漢軍,並且創立了以漢軍士兵為主的赤焰旗,現在階段的努爾哈赤,擁有八至十萬名機動兵力,還擁有較強的武力威懾力。
在努爾哈赤攻陷金州衛,殺死東江軍毛文龍的部將張盤後,轉入戰略防守,內部消化的階段。也就是皇太極在打贏了柳河之戰,建奴並沒有揮師西進的真正原因,努爾哈赤的政策重心在鞏固新占領區,鎮壓遼民反叛,但問題是遼民反叛已經被他殺得七零八落,已經無法對努爾哈赤形成牽制,更為關鍵的是,努爾哈赤擁有著極強的情報優勢,陳應想發起渡海登陸作戰,根本無法避開無孔不入的細作,和密密麻麻的眼線,這一仗打不成突襲戰,只能以正面戰場的常規戰術為主。
事實上,陳應可用的辦法其實並不多,第一個方案,就是讓大寧新軍與沙河新軍從旅順登陸,這樣可以避免在登陸過程中,灘涂部隊受到建奴騎兵的衝鋒,此時的騎兵,就是相當於後世的坦克裝備部隊,步兵在灘涂幾乎無法硬抗騎兵的衝鋒,更為關鍵是,由於沙灘鬆軟,可以很好的吸收炮彈的動能,讓殺傷力大為降低,等於說以己之短,攻敵之長。
可同樣的問題,如果想從旅順往北打,第一步就要面臨金州之南的南關嶺,這是一道典型的兩山夾一溝的地形,還橫亘著一道遼代修建的古關隘哈斯罕關。這道關牆東起黃海之濱的鹽島村,西迄渤海之畔的土城子村,橫貫整個金州地峽,關門設在關牆中部,這道
城關,想要攻克,難道非常大,更為關鍵的是,自遼金以降,歷代統治者都清楚地認識到了金州地峽在國防上的關鍵價值,並在此設險據守。
自從陳應占領旅順以後,建奴就往這裡增兵,金州地峽是通往金州、復州、海州等遼南腹地的唯一陸路通道,南關嶺一旦落入敵手,沙河新軍等於被堵在口袋底部,完全無法向北擴展。
大寧新軍若從海上繞過南關嶺在金州以北登陸,又面臨被敵軍兩面夾擊的風險,屆時南關嶺上的建奴軍可以與北面援軍前後夾攻登陸明軍。此地地形特殊,完全不同於一般的城池攻守戰。在狹窄的谷地和關牆之間,雙方的戰術選擇都將受到極大的約束,很難施展。
如果想直接繞到海州登陸,海州是建奴在遼南的核心據點,也是瀋陽的門戶,圍攻海州能最大化調動建奴主力,海州防禦必然堅固,若圍城戰打成膠著,沙河新軍可能面臨內外夾擊。
更為關鍵的是,現在的天氣都陳應非常不利,遼河已經冰封,他的大寧水師部隊,根本無法深入遼河,也無法威脅遼陽等地,更無法冊應遼民,偏偏孫承宗如果堅持辭職,整個遼東的局勢瞬間惡化,他不得不做好最壞的打算。
無論如果計劃,攻取遼南,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在現有條件下,沙河新軍也好,大寧新軍也罷,他們裝備的火炮和火銃,雖然威力不俗,卻無法攻克青石為城牆的遼南四州城牆,在冷兵器時代,攻守雙方其實是公平的,攻取一座城池,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為關鍵的是,努爾哈赤的騎兵太多,機動優勢很大,局面一旦僵持,陳應就會陷入被動。
在思來想去之後,他只能找毛文龍想想辦法,想要攻取遼南,必須得到毛文龍的支持,陳應也不可能待在京城,他必須前往前線,無論是指揮同知周斌、還是王貴,他們其實都無法完全取代陳應。
陳應進宮,向天啟皇帝說出自己的計劃。
「收復遼南四州?」
天啟皇帝忽然來了精神,他繼位時,遼陽、瀋陽就丟了,等他接過這個爛攤子,遼南也跟著沒了。這口氣,他從登基第一天就憋著,如今陳伯應說要收復遼南,他越想越覺得這主意不錯。
至少目前為止他當五年多的皇帝,還沒有從他手中收復一座衛城,旅順城不算,旅順在大明其實只算是城堡級別,然而,高興沒有一會兒,天啟皇帝又頭疼了,打仗就是打錢,需要錢糧,可如今國庫空空如也,大同鎮的軍餉還沒有著落,皇室的藩王們也要討俸祿,恐怕現在拿不出銀子。
陳應怎麼看不出天啟皇帝的拮据?上前解釋道:「陛下,臣以為,遼南四州,本就是大明疆土,如今為建奴竊據,百姓日夜期盼王師收復。若有東江鎮毛文龍策應夾擊,海陸並進,東西合圍,建奴顧此失彼,遼南可圖!」
「可錢糧?」
「臣可自酬!」
陳應認真地道:「臣要聯絡東江鎮毛文龍,商議收復遼南事宜,懇請陛下,可以修書
一封,讓毛文龍配合!」
「就這?」
「就這!」
天端正正,生怕毛文龍看不清楚。
「毛將軍:大寧都指揮使陳伯應,有經略遼南之志,欲與將軍聯兵進剿。將軍久鎮東江,忠心為國,朕甚慰之。此番聯兵,非陳伯應凌駕於將軍之上,朕之意,惟聯手對敵,共赴國難。將軍須以大局為重,勿生嫌啟提筆給毛文龍寫了一封信。
他寫得極慢,他的書法不算好,在大明天子中甚至算是平庸的,但此刻他寫得很認真,每一個字都端隙。所有軍餉、器械、糧草,朕已著戶部、兵部從速撥付。東江鎮所需,朕當盡力滿足,切勿推辭。」
三日後,陳應帶著天啟皇帝的手諭,從天津登上鎮海號戰艦,踏上了前往皮島的路途,天啟五年十二月,寒冬已深,渤海的海面上漂浮著大大小小的碎冰。
在龐大的鎮海號面前,這些碎冰完全沒有任何影響,此時跟著陳應身邊的陳永仁,有些擔憂地問道:「乾爹,毛帥會同意配合咱們嗎?」
「會的!」
陳應非常自信地笑道:「因為他窮,他手底下有大量的軍民需要養活,如今天寒地凍,他們非常難熬,如果不配合咱們,他們會餓死很多人,為了這口吃的,他必須妥
協!」
與此同時,皮島東江鎮總兵衙門。
作為東江鎮總兵官,他曾親率一百九十七人夜襲鎮江,生擒後金守將佟養真,一戰成名,被朝廷倚為海上長城。最多的時候皮島上駐守著兵兩萬八千餘人馬,加上島上的將士家屬和投奔他的百姓,足足有五萬六千餘人,如果算上各島分散駐守的,跟著他吃飯的將士足足有十五萬六千三十九人。表面上看是一鎮總兵,手握重兵,掛印開府,風光無限可毛文龍自己心裡清楚,這筆帳,算不得數。
他自稱摩下壯丁十五萬,可戶部根本不認那套,只按兩三萬官兵的數目撥給糧餉,天啟四年至天啟五年年,東江鎮的銀餉不過二十餘萬兩,勉強能填飽將士們的肚子,至於火器、弓弩、盔甲、戰船,那就全靠自己想辦法。
東江鎮的情形確實特殊,他招募的壯丁中,還拖家帶口收容著數十萬遼民,這些人既是兵源,也是負擔,朝廷給的那點米糧,連活人都養不活,更別說打仗。於是他不得不像只倉鼠一樣到處扒拉,向朝鮮君臣募捐,跟登萊的商人搞海貿,甚至還偷偷和遼東的漢民做生意,想盡一切辦法弄糧食。這些法子勉強維持著,可他那幫部下,用的火器多半是老掉牙的,打仗還得靠冷兵器和那點微薄的糧餉咬牙撐著。
毛文龍揉了揉有些發緊的眉心,這個冬天該如何熬呢?現在外面的天氣太冷了,他們
東江軍的將士,連外出的棉衣都不多,更何況,那些軍屬更慘,有的人全家只有一床被褥,十幾歲的大姑娘,連出門的衣服都沒有,只能縮在屋內,夏天還好,半大的小子,光著屁股就出來了,有的人是甚至用草,編制一個草裙,他作為東江鎮的總兵官,不僅無法養活這些將士,讓這些將士跟著他吃苦,他心裡還不是滋味。
隨著大寧都指揮使陳伯應占領了旅順,在旅順建立了造船廠、鐵廠,還有大量各類工坊,僅僅皮島,就有兩萬餘人渡海前往旅順討生活,算上各島的軍民百姓,跟著陳伯應混飯吃的人,足足十數萬人,如果沒有陳伯應占領旅順,他都不敢想,今年會餓死多少人。
現在的東江軍就屬於姥姥不疼,舅舅不愛,活得不如狗,就在毛文龍頭疼的時候,他的養子之一的毛承俊,快步走進來:「父帥,陳大帥來了!」
「哪個陳大帥?」
「大寧都指揮使陳伯應!」
「快,快請!」
毛文龍三兩下把饅頭吃到肚子裡,然後興沖沖的去迎接陳伯應,無論陳伯應來皮島是什麼目的,他的機會都來了,誰不知道陳伯應太富了,他的機會都來了,雖然他不服氣陳伯應打仗的本事,陳伯應取得三江大捷,取得旅順大捷,如果朝廷給他大寧新軍的裝備,他也能打贏這兩仗,當然更為關鍵的是,他還可以打得更出色,戰績更好。可問題是,陳伯應摩下大寧新軍的裝備和沙河新軍的裝備,並不是朝廷發的,而是陳伯應自己的打造的,論賺錢經營的本事,他服氣。
「陳總戎辛苦,裡面請!」
天氣太冷,毛文龍和陳伯應雙方簡單寒暄一番,就直到來到總兵府衙門的宴會廳,毛文龍命人備下宴席,又招了幾名心腹將領如副總兵陳繼盛、副總兵劉興祚、參將沈世魁等作陪。
酒過三巡,陳應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看著毛文龍道:「毛帥,陳某此番前來,是想要事相商————」
毛文龍心中暗喜,他不怕陳伯應有事求他,反而擔心陳伯應不求他,他朝著幾個將領一揮,眾將領會意,急忙離席。
等眾將領離開後,宴會廳內只剩下陳伯應、毛文龍、毛承俊和陳永仁四人,現在四人中,都是兩父子。
「好了,現在陳總戎,現在可以說了吧!」
「陳某打算與貴部聯手,共圖遼南。」
陳應將自己的謀劃和盤托出:「大寧新軍從海上直取金州、南關嶺等地,而東江軍則從鎮江堡、湯站堡、沿江台堡、鳳凰堡、通遠堡一線發動進攻,以牽制建奴兵力,使其南北不能相顧。」
毛文龍聽罷,心中狂喜,終於可以獅子大開口了,當然,他表面上不動聲色,捋著鬍鬚沉吟不語,好一會兒,他才緩緩開口道:「陳總戎此計,倒是不錯。不過————我們東江軍,你也清楚,刀槍劍戟都生鏽了,火器更是沒幾樣能響的。將士們吃不飽穿不暖,餓著肚子上去,能牽制個什麼勁兒?」
毛文龍這話說得非常直白,倒了也是實情,事實上,毛文龍非常擅長抓住機會,在歷史上,努爾哈赤進攻寧遠的時候,他就帶著東江軍八千餘人,奔襲宣城衛(今丹東)寬甸等地,也取得一定的戰果。
拋開裝備和給養談戰鬥力,其實完全是在耍流氓,東江軍的裝備,其實比關內的流寇強點,但非常有限,弓弩手的弓箭一拉就斷,火炮一開火就炸膛,這還打個屁啊。
陳應自然也不傻,他來的時候,已經預料到了這個情況,現在也明白毛文龍的意思,笑了笑道:「毛帥有難處,但說無妨。此番合作,貴軍若能全力以赴,陳某絕不會虧待貴部。」
毛文龍等的就是陳應這句話,馬上道:「陳總戎,你需要我們東江軍出兵多少人吸引建奴的火力?事先聲明,我們東江軍水師目前可以動的大小戰艦共計九十三艘,最多可以出動四千三百人,步兵可以出動兩萬人,騎兵————最多四百五十人!」
陳應默默計算了一下,東江軍水陸步騎最多可以出動兩萬五千人馬,雖然差強人意,不過勉強也夠了。
「足夠了!」
「那本帥要一批火器,糧草和軍衣,此外,我東江有幾萬張嘴要吃飯,你得撥一批糧食接濟接濟。還有————戰後繳獲的軍資,東江軍也得占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