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一定要找一個能夠代表90年代網際網路精神的東西。
那pbem一定會是排名最高的那個之一。
興許一天你只需要上線幾分鐘，就能完成這一回合的所有操作。
但想要結束一局遊戲，動輒便需要幾個月起步。
真正的戰場發生在遊戲之外，發生在郵件和聊天室里。
它的出現解決了一個最至關重要的問題。
甚至是一個直到後世也依然困擾著諸多玩家的問題。
那就是成年人不是小朋友，他們沒有固定統一的作息時間，沒有匹配的生活節奏。
想要與朋友們相聚或是一同打遊戲，那簡直比登天還要難。
兩個人尚且好說，可若是三個人、四個人甚至更多，那就且得等上一陣子了。
這就像是一沓被緊密貼合起來的奶酪片。
必須要找到一個所有人共有的孔洞才行。 今天這個人要上班，明天那哥們要接孩子，後天又是不知道誰要出差。
所以pbem誕生了，異步聯機誕生了。
如果白天要上班，那就等下班回來再走自己的那一步。
如果今天沒空，那就等明天再下。
直到所有人的指令都被上傳，遊戲才會真正進入下一回合。
雖然慢，但它確保了每個人都有機會參與其中，不會被拋下。
同時……它也為玩家提供了充足的長考時間。
這就讓它與4x遊戲天然綁定在了一起。
如果放到後世的玩家環境，去搞上一款pbem遊戲，那無疑於是找死。
對習慣了快餐化快節奏遊戲的現代玩家而言，一款遊戲10秒鐘沒有帶來正反饋就已經可以宣布死刑了。
但放在現在不同。
在這個網際網路精神還在蓬勃發芽的黃金時代，人們有大把大把的耐心愿意投入進去，享受它。 ……
「知道為啥這次的項目我找你而不是席德嗎？」
林立新和卡馬克兩人坐在nexus的獨立辦公室里，低聲交談著。
4x策略，這不管怎麼看都是席德·梅爾的專長。
卡馬克更擅長那些技術性的東西。
就比如如何在純2d的環境下硬生生手搓一個偽3d出來，還能做成射擊遊戲。
「為什麼？」
「因為這是一款非常『nerd』的作品，沒有華麗的畫面，也沒有震撼的音效，而是一大團複雜的程序工程。」
林立新用手比了個引號的手勢。
涉及到這些東西，像卡馬克這樣純粹的技術出身才是最合適的。
事實上它甚至不需要多麼複雜的策劃工作。
這個項目理論上來說有林立新和卡馬克兩人就已經完全足夠了，是個各種意義上的獨立遊戲作品。 不過讓卡馬克擔任主程，當然還有一個更加重要的原因。
「咱們這次的項目……會是web端的，完全基於novascript進行開發。」
這會是他們繼《screeps》之後首款採用網頁端的作品。
novascript不是js，它從設計之初，就是奔著更加現代更加成熟的架構去準備的。
他們的瀏覽器也原生支持一套完整完美的解釋器。
唯一的缺憾就是目前仍然無法實現css樣式表，導致頁面設計始終差一口氣。
用它來做遊戲，除了麻煩一點以外，基本沒有任何問題。
當然，僅限於輕量的輕度遊戲。
「晚點我會給你寫一份策劃案，在那之前，我要去把郵箱的事搞定。」
「等等……我突然想到……」
卡馬克一把拽住林立新，表情驚異，
「林你說的免費郵箱……不會也要做成web端吧？」 「嘿嘿，那當然咯，軟盤什麼的，早就是該被掃進歷史垃圾堆的過時玩意兒了。」
林立新嘿嘿一笑。
憑現階段nexus的家用帶寬，雖然想要實現真正意義上的聯機遊戲不太現實，但跑一個相對沒那麼動態的網頁……並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
他推門走出，來到nexus的開發部。
這裡只有幾個年輕人百無聊賴地坐在電腦前寫著什麼。
說是開發部，這裡的規模卻跟nexus這樣一個如此龐大的公司對不上號。
這裡的人實在是太少了點，甚至也就跟gamenova本家的開發部差不多的規模。
但事實就是如此，這樣的規模已經完全夠用了。
因為這些傢伙所有的工作內容，就是開發『nexus瀏覽器』，以及維護首頁。
這樣的小打小鬧，尤其是林立新已經提前編寫好了大體的框架，的確是用不上多大的陣仗。
林立新走到其中一位小伙子跟前，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來來來，我用一小下電腦。」 興許是如今的林立新氣場的確有點太強了，小伙子渾身一個激靈，本就繃直的身體更堅硬了幾分。
他幾乎就像是個樂高小人兒一樣僵硬地站起身，行了一個非常鬼畜的禮之後，這才哆哆嗦嗦地站到一邊。
「……」
林總感覺很受傷！
自己的人設什麼時候變成這幅鬼樣子了？
「我說……」
「噫……是！是的！」
「……」
林立新又是一陣無言。
他眼底光華一閃，那個只有自己看得見的屬性面板悄聲彈了出來。
「康納對吧？」
康納約莫二十來歲，跟林立新差不多的歲數，看樣子應該是剛畢業不久。 打眼一瞧，程序屬性雖然比不過自家這一堆掛逼，但也算得上是普通人里拔尖的。
「走gamenova教育基金會進來的？」
林立新眉毛一挑，仔細打量著這位靦腆的小伙子。
褐發碧眼，臉頰上掛著雀斑，很標準的白人長相。
這個歲數能進gamenova，哪怕只是旗下的子公司，也絕非常人。
大概率是那個教育基金會招收進來的人才。
自從從西屋電氣手裡把這個基金會轉手過來之後，gamenova沒少往裡面投錢，贊助各地高校的各種科研和競賽項目。
「是……是的！usc軟體工程專業，曾經在加州的計算機競賽……」
康納連連點頭應下，將自己的履歷給背了一遍。
那急迫的樣子，像是生怕林立新不滿意，當場給他開除了似的。
「嚯，校友啊？不過都讀usc了，居然不選遊戲相關的專業嗎？」
「比較難考……」 康納硬著頭皮解釋一句，沒敢撒謊。
娘的，誰不知道南加大的遊戲專業有含金量？
但問題是有幾個人能真考進去的？
全美國的追夢人都恨不得削尖了腦袋擠進電影學院。
畢竟這裡就是gamenova誕生的地方。
據史料記載，gamenova的大當家和二當家，甚至是micronova的執行長，都是從這所院校出來的人才。
一門三至尊，有這資歷擺在這兒，gamenova就是南加大永恆的金字招牌。
康納自然也是無數追夢人之一。
只可惜沒能擠進火爆的電影學院。
或許也是因禍得福吧，他退而求其次，進了隔壁工程學院，就讀計算機科學。
沒想到這麼一調劑，反倒是讓他撿了個漏，成功混進了nexus。
現在的他若是回到學校去，那是要被各路教授搶著帶去課上發表演講的『優秀畢業生』。 光是講述他如何刻苦努力靠近nexus，就值得開一整場專門的講座。
而且一定會座無虛席。
「嘿，我猜也是。」
林立新哈哈一笑，點了點頭，
「算了算了，不說那些了。來吧，今天我也沒別的事兒，機會難得，給我看看你做的項目？」
他站起身，摁著康納的肩膀讓他重新坐回電腦前，自己則是環抱雙臂站在一旁。
「啊？」
康納的心臟突突地跳了起來。
來了來了，大機緣來了！
如果自己接不住，那一定會抱憾終身。
「項目……您想看哪些？nexus瀏覽器嘛？」
「都行，你就沒有點自己平時隨手搓的小玩意兒？」 「呃……」
聞言，康納猶豫了半晌。
他悄悄抬起腦袋，眼神掃過辦公室里的其他同僚。
見到他們投向自己那混合著鼓勵和艷羨的目光之後，他才咬了咬牙下定了決心。
「有！」
他在pc上操作了幾下，調出一個項目，
「這是我為我們團隊內部開發的一款……版本控制工具，不過現在它還沒有正式的名字，我們內部喜歡叫它bvs。」
「better version system（更好的版本系統）？」
林立新眉毛一挑，驚訝地看著屏幕上的東西。
所謂版本控制，其實是軟體開發中很常見的一種需求。
面對多人協作開發、代碼備份回滾、業務維護、發布不同版本等這些需求的時候，如果沒有版本控制的存在，將會是一個巨大的災難。
程式設計師們顯然也都注意到了這個問題。 早在60年代末期，那些天才工程師們便已經開始有了主動進行版本管理的思想。
只不過礙於那個時候計算機的易用性，還沒有誕生專業的軟體。
一直到70年代的sccs誕生，程式設計師們才終於從手動管理更新內容中解脫了出來。
寫了新內容？
交給sccs吧！
它會主動檢查兩份文件的差異，僅僅將變化的內容保存下來。
這種極其前衛的思想節約了大量的磁碟空間，也為版本控制思想打下了堅實的基礎。
而它的繼任者則是一直到現在1990年，也仍然被各路軟體公司所使用的cvs。
第一款真正原生支持多人協作開發的軟體。
它能允許多個開發者同時修改文件內容，並自動進行merge合併工作。
而康納搗鼓出來的這個『bvs』，顯然就是對標的cvs。
「其實……其實nexus之前出過一次大麻煩……」 康納撓了撓頭，思來想去還是解釋道，
「那一次我們打算為瀏覽器測試一點新功能，於是我嘗試著把新文件提交上去，然後……」
他抿了抿嘴，表情還帶著後怕，
「網絡出了點問題，其中一台中央伺服器掛了，導致我們的文件只更新了一半，整個項目都爆炸了。」
「還好維護部門緊急搶修，把文件給還原了，自那之後，我就啟動了這個項目的開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