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際網路到底是什麼？
它是技術，是資訊時代的底層邏輯。
但在林立新看來，最重要的一點則是它將人與人給連接在了一起。
那句話怎麼說的來著？
從前，車馬很慢，書信很遠。
說真的，對林立新這個現代人來說，來到八九十年代，最讓他難受的絕不是那些有限的硬體機能。
不同的硬體環境，往往能催生出許多有趣的作品。
就譬如《潛龍諜影》。
如果不是msx那極其可憐的機能，最初的小島其實是打算做即時戰鬥的戰鬥爽玩法的。
受限於機能，這才誕生了《潛龍諜影》這個靠潛行玩法一炮而紅的作品。
硬體的限制對遊戲來說具有兩面性。
一味地卷硬體機能，卷遊戲規模，往往反而會讓製作人們產生惰性，不願意去思考破局之法，只顧著堆料。 真正讓林立新難受到要命的，其實是網際網路直接一口氣倒退回了蠻荒期。
人與人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被拉得好遠好遠。
獲取信息的媒介只有雜誌和電視、廣播。
口口相傳的故事，有的時候甚至需要長年累月的時間，才能傳遞到世界的另一邊。
這也是他建立nexus公司的初衷。
正如它的名字那樣，林立新想要重新把人類連接起來。
電子郵件就是第一步。
事實證明，免費郵件對這個時代的人們來說絕對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憑藉那一句無孔不入的【get your free email at novamail】，novamail的膨脹速度遠遠超乎了所有人的想像。
就連林立新自己都有些始料未及。
這些天來nexus幾乎一刻不停地在瘋狂擴容。
最開始跟大家說的『預計幾億美元的支出』，在現在看來完全就是太過於保守了。 照現在這個情況下去，幾億美元恐怕是打不住。
他得趕緊繼續加速網際網路的發展才行。
……
micronova。
作為gamenova旗下最大的研究所兼半導體產業，這裡曾誕生過大量的關鍵技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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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林立新這趟過來，則是打算在這專利的海洋中再繼續加碼。
有個至關重要的技術自己早在八百年前就該掏出來了。
現在nexus靠著免費郵箱進一步瘋狂普及，似乎已經到了可以嘗試啟動的時候。
辦公室內。
薇薇安扛著一大捆線纜呼哧呼哧地丟在林立新面前。
「呼——得虧老娘練過。」
她擦了把頭上的汗，衝著林立新一努嘴， 「喏，你要的東西。」
這是一大捆……電話線。
薇薇安隨手拿起一截，看著頭上裸露出來的線頭。
「你是打算研製專用的網絡線纜嗎？如果是那樣的話，nexus那邊現在的預算可還得再拉高不少。」
nexus發展到現在，已經靠著各個地區試點的形式慢慢地將網絡鋪設到了幾乎全國。
也就只有阿拉斯加和夏威夷這種海外領土實在是沒有條件去建了。
但問題來了。
能有這種效率，事實上並不是nexus自己一家的功勞。
各家電話公司和州政府部門也都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
到了如今這個時期，各家商業化isp之間的鏈路早就已經跟nexus並股了。
原本高冷的高高在上的阿帕網那些學術和科研網絡也都已經紛紛宣布投降，加入了網絡協議。
看起來林立新想要的網絡普及全國的目標已經基本初步完成了。 但它卻存在著一個非常尷尬的問題。
慢！
儘管nexus的網絡已經是幾家裡做的最好的了，但還是改變不了它慢的本質。
說到底它就只是一條從電話網絡上接下來的專線而已。
聽說林立新要搞一批電話線做科研用，薇薇安自然是認為他打算研發專用的網絡線纜了。
但即便是真的搞出來了，那鋪設成本也會是天價。
甚至會比現在維護電子郵箱和半導體的投入都要高。
基建那真不是一般的燒錢。
「新線纜？電話線咱們都還沒玩明白呢，哪裡用得上新線。」
「哈？」
薇薇安看著這捆細線裡頭的雙絞銅線，有些不解。
一紅一綠兩根線，在線纜裡頭被擰成了麻花似的樣子。 這倒不是電話公司的多此一舉，而是工程師們經過長年累月的研發才得到的方案。
在過去的時候，電話公司們不是沒有嘗試過將線直接直直地穿過去。
但後來大家發現，如果這樣做，那兩根平行線非常容易受到外界電磁噪聲干擾。
而將它們擰在一起形成雙絞線，就能讓這些噪聲直接抵消，大大提升信號質量。
但現在的雙絞銅線只能負載最高3400hz的信號。
放在電話時代，這已經完全夠用了。
但是面對網際網路這個信息吞吐的怪獸，3400hz簡直就是小水槍，連水管都算不上。
這也是各路網絡供應商們目前所面對的最嚴峻的一個問題。
在薇薇安看來，這個問題其實有一個非常簡單，但所有人都不願意做的解決方案。
那就是升級線纜，多塞幾股線。
一根雙絞線只有這些運量，那兩根呢？四根呢？或是更多呢？
並發量上來了，流量自然就大了。 但它背後隱藏的天價的維護費用，足夠讓任何一家企業望而卻步。
那是幾千億美元起步的成本。
哪怕是gamenova，也經不起這個燒法。
即便是那些上市了的現金巨獸，也不會輕易把自己拖入這個泥潭裡。
「什麼叫電話線還沒玩明白？你有辦法讓3400hz傳輸更多信息？新的數據結構或是表達方式？」
「嘿，這次你咋這麼配合？你看，你也是能當個好捧哏的嘛。」
看到她這幅疑惑的表情，林立新滿意地點點頭。
眼瞧薇薇安腦門上青筋暴起，林立新哈哈一笑，便也不再賣關子，開口解釋道：
「那天我在nexus那邊做項目的時候，閒著無聊測試了一點東西，你猜猜我發現了什麼？」
林立新截取一段電話線，為它連接好信號發生器和示波器。
然後靜靜地看著薇薇安。
「……發現了什麼？」 「嘿嘿……」
林立新神秘一笑，開始嘗試著讓信號發生器輸出信號。
先是1000hz。
示波器忠實地將信號完整輸出了出來。
德州儀器，可靠的老品牌，gamenova沒少採購他們的設備。
隨後他又將信號提升到3000hz的級別。
除了電壓有一點微不可察的衰減之外，仍然沒有任何問題。
薇薇安盯著示波器的結果，不知道林立新想表達什麼。
電話線能承載3400hz，這是常識。
因為電話信號基本也都是這個頻段。
「別著急……」
林立新擺擺手，又在信號發生器上調整了一下。 這一次，參數被直接猛地拔高到了10khz的水平，翻了三倍還多。
可……
薇薇安看著示波器上的結果，眼神微微一怔。
電壓略微下降了差不多0.01伏，其他一切如常。
信號被完整傳輸了過來。
「原來如……」
還不等她把話說完，林立新又調整了一下。
這一次，頻率被直接拉高到了100khz，又拔高了整整十倍。
電壓又下降了一截，但信號還是送到了。
接著是500khz。
直到1mhz，林立新才停下來。
儘管電壓衰減得非常嚴重，但信號就是傳到了。 簡單計算一下信噪比，整個頻段的表現居然都意外地優秀。
雖然在超過500khz後信噪比開始出現明顯的劣化，但是仍然處於可用的狀態，不算特別髒。
到了這一刻，薇薇安的眼神徹底變了。
方才調侃似的配合這一刻被徹底打破。
這跟林立新拿出那些優秀的晶片架構設計讓她震驚的感覺完全不同。
那些東西只能說林的腦袋裡有很多很巧妙的思路。
但眼前這一幕，就完全是另一碼事了。
他發現了一座金礦。
一座明明一直擺在所有人面前，卻被所有人視若無睹地忽視了的金礦。
薇薇安顫抖著手拿起一股電話線，看著裡面的雙絞銅線，心跳瘋狂加速。
銅線的物理能力怎麼可能只有3400hz。
這只不過是電話公司們為了節約資源才做出的選擇。 將人聲頻率調製成300hz~3400hz，便於電話線路運輸。
但一對普通銅線的運載能力遠遠不止這麼點。
「等等，不對，差點被你糊弄過去。」
薇薇安搖了搖頭，忽然回過神來，
「能有這個結果是因為這根線路很短，擴大到英里級別，嚴重的噪聲會讓數據完全不具備可用性。」
貝爾公司早在幾十年前就已經發現了這一點。
選擇3400hz，除了節約資源之外可還有排除噪聲的作用。
「對，是這麼回事。」
林立新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所以我跟卡馬克研究了幾天，搗鼓出了一個……嗯……軟硬體結合的方案。」
他拿起草稿紙，在上面畫了一條線段，一端是0hz，一端是1mhz。
隨後又在3.4khz的地方截出一段。 這麼一畫，電話線運載能力的浪費就變得極其顯眼了，九成的頻段都是完全空白的狀態。
林立新將筆尖點在線段的末端，點在1mhz上。
「我們不把數據全部放在最快的頻段上傳輸，而是……」
他說著，將整個空白的部分瘋狂地切割，畫成了幾十個獨立的線段，
「把它們拆碎，拆成幾十甚至是數百個信道，每個頻段裝載不同的比特量。」
「同時，我發現用戶的使用需求中，絕大多數人都是下載遠大於上傳，我們可以抓住這一點，將帶寬分割成非對稱的比例，將其中絕大部分都用於下載。」
「我管這項技術叫作——dmt，離散多音調製技術。」
「根據香農老祖的香農定理，咱們可以帶入公式簡單的計算一下。」
「……在dmt和adsl環境下，我們可以得到……數mbps的帶寬。」
上百倍的提升！
而且……不需要改建現在的任何基礎設施。
用已有的電話網絡就可以輕鬆疊代。 甚至是換用更高頻率後，上網根本都不會打斷通話。
網絡連接和打電話可以同時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