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訝過後，鈴木裕立刻意識到了這似乎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便主動請纓道：
「林先生，我們am2這段時間恰好正在研發一款體感框體。」
「r360，對吧？」
林立新似乎對此並不驚訝，反倒是直接喊出了項目的代號。
到底是自家的子公司，雖然世嘉目前基本算是專心耕耘霓虹市場，但林立新仍然在時刻關注著他們的情況。
畢竟世嘉是gamenova在霓虹地區至關重要的支點。
僅憑gamefreak自己，是很難在一個如此封閉且排外的市場有什麼大的建樹的。
當然，盯緊任天堂和索尼也是他們的主要任務之一。
儘管林立新似乎一直都沒有跟am2有過什麼交涉，大部分時間都是跟am8和am10相處，畢竟《刺蝟索尼克》和《合金彈頭》兩個都是自家親生的娃。
但am2作為世嘉的核心，以及街機市場的一大霸主，林立新自然不可能完全不關注。
「呃，原來您都知道。」
鈴木裕眼神一亮，心中便有數了。 難怪會這會兒把自己叫來呢，難不成是看中自己的才能了？
「360度自由翻轉的街機，的確是個很驚人的想法。」
林立新點點頭。
這玩意兒簡直就是鈴木裕整個人的一種性格外顯的具象化產品。
絕對是這個世界上最瘋狂、最不理性的產品之一。
鈴木裕這傢伙跟普通的遊戲設計師完全不同。
林立新不好說這到底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同於其他設計師那樣將街機當成遊戲的載體，鈴木裕的看法完全是反過來的。
遊戲才是那個載體，是用來展示街機上那些機械結構魅力的工具。
在遊戲界，每個知名的製作人都會有自己獨特的風格。
就譬如林立新手下的三尊大神。
關注系統性擬真和湧現性的威爾·萊特。 主張決策與策略的席德·梅爾。
一門心思撲在圖形學和算法上的約翰·卡馬克。
三個人完全就是三種截然不同的設計風格。
鈴木裕也一樣。
成也沉浸感，敗也沉浸感。
他那不在乎項目規模和成本，過度苛求沉浸感的行事風格，與林立新的做法非常相似。
但很可惜，他沒有掛。
r360如此，《莎木》亦是如此。
最終鈴木裕為世嘉帶來了無數個叫好不叫座的『商業垃圾』，帶著世嘉一起溺死在了理想的汪洋里。
「不過我們用不到r360那種超大型框體。」
林立新話鋒一轉，直接否決了鈴木裕的提案，
「我不知道鈴木你有沒有做過技術驗證？還是說就直接一門心思地覺得它能行便開工了？」 「呃……我們嘗試著做過一些簡單的測試……」
「結果呢？」
「大家都覺得它非常酷……我是說，它的確很酷，人跟著飛機一起在天空中翻滾……」
「那你有沒有想過眩暈的問題？」
林立新擺擺手道。
r360的無數個優勢，也恰恰正是它的劣勢。
「你有沒有想過玩家不是受過專業訓練的飛行員，他們會眩暈、會噁心、甚至有可能會嘔吐。r360並不適合玩家長時間遊玩，終究只會是一個嘗鮮的產品。」
「……」
鈴木裕眉頭皺了皺，本能地因為林立新的否認而有些不忿。
但他卻提不出反駁的話，因為林立新所述的也的確是事實。
「我想要為玩家提供最沉浸的體驗，即便是不重複消費……」
「那成本怎麼辦？你指望街機廳能擺幾台這玩意兒？」 「……可是《皇牌空戰》不也……」
」《皇牌空戰》有dod和洛克希德兜底，它在街機廳一直到現在都還沒有回本呢。」
《皇牌空戰》並不是一款常規意義上的街機。
它完全就是gamenova一年一度的炫技作品，完全是為了展示手腕，以及將那些最前沿的技術丟到街機平台上進行測試。
林立新對街機部門的期望一直都非常明確。
一個更適合測試新硬體技術的平台。
至於它的盈利能力……非常看情況。
「一批《邁阿密熱線》的收入能輕鬆超越《皇牌空戰》一個月還多的流水，而我沒算錯的話，r360的成本甚至比《皇牌空戰》還要誇張。」
聞言，鈴木裕囁嚅了一聲，重新陷入了沉默。
林立新的話不假。
r360一台預計保守估計也會有7萬美元左右的成本。
沒有哪一家街機廳會願意花這麼高的價錢去買一台占地好幾平方的機器。 說白了，與其買這麼一台玩意兒擺在店裡，這部分成本和占地已經足夠店長擺一長串《邁阿密熱線》或是《暗黑破壞神》了。
這些才是真正賺錢的硬貨。
它絕不會是一款賺錢的項目。
甚至是可以預見到的賠錢貨，會給世嘉帶來巨大的財政負擔。
「所以……林先生您並不看好r360這個項目？」
說完這句話，鈴木裕整個人都一下子萎了下去，方才那精神頭一下就被打散了。
林立新的每一句話都恰好戳中了這台機器薄弱的地方。
它完全就是一個……一個『奇觀』。
就像是一個昂貴的宣發GG，除了為世嘉做影響力聲量之外，沒有任何意義。
「嗯？怎麼會呢？我倒是很看好這個項目哦。」
林立新哈哈一笑。
儘管這玩意兒在商業上沒有什麼價值，但這並不代表他們就不能做了。 「資金不是問題，有gamenova在，am2還能缺預算不成？你就放寬心吧，我不會幹涉am2的這個項目的。」
「可……」
「r360的主戰場並不是街機廳，鈴木，它應該去的地方是遊樂場，那裡有大把大把的空地和等待著暈頭轉向刺激項目的玩家。」
它更像是一種圖騰。
吸引來來往往的遊客。
即便那些人或許並不打算親自去玩玩看，僅僅是過來參觀一番。
但這就已經足夠了。
當遊客們被它吸引著走進店裡、走進遊樂場的時候，它的目的就已經達成了。
在原本的世界線里，r360是鈴木裕，是整個體感時代的巔峰。
但也是終點。
市場用成績狠狠抽了鈴木裕一記史上最狠的耳光，也把他給打醒了。
這才有了後來的《vr賽車》、《vr戰士》、《daytonausa》這些返璞歸真，卻又非常優秀的作品。 這是鈴木裕命定的一劫，也是不得不品的試煉。
「總之，咱們這次不會用r360，甚至不會用任何一個大型框體，它會很輕量，甚至不會有座艙、座椅。」
「呃？那我們要怎麼做體感？」
鈴木裕一愣。
他是一個非常虔誠狂熱的座艙主義者。
林立新笑笑，這正是他找鈴木裕來的一大原因。
他要提前給鈴木裕灌個頂。
未來那款優秀的街機競速《daytonausa》，在商業與體感的平衡性上做的非常出色。
甚至被譽為是『街機賽車遊戲的黃金標準』，對後世的影響非常之大。
甚至早在《搖滾賽車》時期，林立新就已經嘗試著套用過裡面的一些技巧。
「咱們靠震動和音響。」
「可是我們沒有座椅……」 「的確沒有，但如果我們從這裡開始呢？」
林立新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腳下的地面。
鈴木裕眼神一亮。
「您是說……一個平台，一個可以震動的平台？」
「沒錯。」
林立新示意鈴木裕重新看向屏幕里的參數，
「你看，人類對於節奏的感知其實是非常有限的，我們不需要整個音樂的所有部分參與到這個震動里來，而只需要節奏組。」
「鼓和貝斯？」
鈴木裕若有所思，目光落在那兩組低頻上。
鼓點每響一次，腳底就震一下，貝斯的渾厚低頻，也會讓地板持續震動。
似乎……還真的很有可行性？
「我對體感的定位跟am2不太一樣，鈴木。我更希望體感是一種增強玩家體驗的手段，而不想讓它喧賓奪主。」 「但我並不反對am2的主張，市場也的確需要這樣一批將體感進行到極致的產品。」
「幾十赫茲的低頻震動，能給玩家充分的節奏感，又不會奪走玩家過多的注意力。」
「咱們再在機器上加入一些霓虹燈跑馬燈，低音炮音響，空氣炮等小玩意兒。」
鈴木裕越聽眼神越亮，只感覺自己的思路越來越清晰。
他沒打算放棄現在的體感路線，但林立新的話的確讓他意識到了很多之前被自己忽視的東西。
「人類對速度的感知……很多都來自聲音，引擎聲、破風聲……如果我能做一個根據轉速實時變化的發動機音效……」
想到這兒，他冥冥之中似乎感覺到自己已經抓住了一點什麼，
「醍醐灌頂！感謝林先生的指點！」
「行啦，別廢話了，讓山姆帶你去住處好好休整，明天立刻開工，這幾天可有你忙的呢。」
林立新擺擺手，示意他可以先走了。
不過還不等鈴木裕離開，林立新又想起了什麼，補充了一句。
「對了，塞尼那傢伙就在樓上，明天你直接找他報導就行，他現在是我們這兒的首席架構師。」 「當然。」
鈴木裕點點頭。
馬克·塞尼也是世嘉街機派里的一位奇才，給他留下過不少深刻的印象。
關於他被傑拉德挖來gamenova當新的首席架構師這事兒，早就已經在世嘉傳成了某種都市傳說一樣的軼聞了，簡直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