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要挖角一個卡馬克這種級別的超級天才，尤其還是一個已經成名的天才，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至少不會像過去林叔叔拐騙小卡馬克那樣輕鬆寫意。
麥可·阿布拉什是什麼人？
對圈子外的人，甚至哪怕對於遊戲開發者們來說，或許都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存在。
但在程式設計師的圈子裡，他的大名簡直如雷貫耳。
放在這個時代，但凡是學習彙編語言，學習圖形學，學習優化等領域，絕對繞不開阿布拉什的作品。
《zen of assembly language（程式語言的禪意）》
乖乖，就看看這書的名字吧。
在一眾理工直男味兒極重的書名里，它的名字簡直是鶴立雞群。
這一切都歸於阿布拉什自己獨特的程序思想。
在阿布拉什看來，優秀的程式設計師不僅僅需要了解指令集，更是需要培養『直覺』。
對硬體的直覺，對程序的直覺。 通過觀察、實驗和創造性的思考，發現那些隱藏在設計深處的優化路徑。
這種思想，哪怕是放在後世，也同樣難能可貴。
尤其是在硬體機能高速膨脹的時代，越來越多的開發者甚至都已經徹底擺爛了。
徹底放棄了對軟體的優化。
反正再過幾年，甚至再過幾個月，新一代的硬體就能讓性能提升一大截，自己又有什麼優化的必要呢？
玩家運行不動，那是他們自己的問題，多花點錢買新硬體不就好了？
程式設計師懶得做，老闆看不到明顯的反饋也不爽，項目經理更是寧願把經費投進token里多跑幾天ai。
怎麼說呢……
從商業和經濟性的角度來看，優化似乎真的已經慢慢成了一個偽命題。
但這顯然是錯的！
溝槽的，用新顯卡不做優化能穩定跑60幀，那不是說明如果好好做優化能跑的更高嗎？？
回想起來，早年間的遊戲開發者們，簡直是一群魔怔到極致的手藝人。 最經典的例子自然就是《超級馬里奧》了。
宮本茂和開發團隊簡直是將『奇技淫巧』這個詞兒給貫徹到了極致。
初代的超馬僅有幾十kb的大小。
這是啥概念？
假設用現代的機器跑模擬器運行超馬，然後用截圖軟體將遊戲畫面截取下來。
那尺寸都至少得有上百kb。
一張圖片，還是jpg圖片都不到的大小！
宮本茂他們幾乎是將每一個字節都榨取到了極限，沒有一丁點的性能是被浪費掉的。
《德軍總部3d》、《doom》、《quake》也是同樣的道理。
卡馬克將圖形學發揮到了極致，用完全2d的機能硬生生創造出了3d的世界。
優化好啊，優化得做。
能把優化做到極致，他們就能夠跨越硬體的時代差異，實現一些看似不可能的東西。 卡馬克能做這個，但他並不是最擅長的。
而為了解決日後引擎部門的優化工程師的問題，林立新得親自跑一趟。
……
華盛頓州，雷德蒙德。
雖然叫華盛頓，但這裡並不是東海岸的那個華盛頓特區。
而是西海岸北部的大州，跟加利福尼亞僅隔著一個俄勒岡州。
傳說中的冰雨夜萬聖節的那個西雅圖，就是華盛頓州的城市。
同時，這裡也是微軟的大本營。
一間安靜的小餐廳內。
『咚咚』
包廂的門被輕輕敲響。
隨即，一位長相十分符合林立新對『美國極客』刻板印象的男人走進房間。 他疑惑地掃了一眼房間內的陳設，目光落在坐在主座的林立新和他身邊的卡馬克身上。
不同於林立新那副隨意的樣子，卡馬克整個人在看到來人的第一時間就拉響了警報，死死地盯著他。
「林先生。」
阿布拉什不卑不亢地輕輕點頭問候了一聲。
在得到林立新的肯定後，這才走進包廂落座。
在最開始收到請柬的時候，阿布拉什本以為這會是一場惡作劇。
直到這一刻，他才真正確定了這事兒居然是真的。
才剛落座，林立新端起咖啡杯灌了一口，立馬像是連珠炮似的禿嚕出來一大段話：
「我們要挖個懂優化懂圖形學懂彙編的高手來做引擎，目前的需求大概是……以及我們需要……當然，對於性能這方面……怎麼說，干不干？」
「啊？」
阿布拉什整個人都愣住了。
沒想到會這麼開門見山地直奔主題。 連點寒暄都沒有，也沒有任何花里胡哨的信息交換。
就這麼直接拋給他了一個問題。
干不干？
實在是在霓虹出差那幾天，讓亞洲模式給林立新憋的夠嗆。
既然回到了美國，那自然是要整點美式的。
哪有那麼多花里胡哨的，就問你干還是不干。
林立新甚至壓根都沒提薪資待遇的問題。
說實話，阿布拉什自己其實也壓根不在乎這些。
倒不是說他有多麼清高。
而是阿布拉什早就已經實現了財富自由。
現在他，可是微軟的高級工程師。
儘管微軟還沒有成長為未來的那個超級巨無霸。 但微軟早就已經成為了pc軟體毫無爭議的霸主。
加之wintel聯盟高速的膨脹和對pc市場的收割。
作為核心級別的工程師之一，阿布拉什在微軟的待遇和地位都是第一梯隊的。
只是……
「為什麼是我？技術比我好的天才多如牛毛。」
「因為你是遊戲製作人出身。」
林立新擺擺手。
唯有對電子遊戲有最真正的熱愛與熱情的人，才有能耐做出最優秀的產品。
而如果他不是這種人，在原本的時間線，他也不可能跟idsoftware，跟卡馬克玩得到一起。
在加入微軟之前。
阿布拉什是個實打實的遊戲程式設計師。
編寫過大量的克隆作品，其中甚至包括《太空侵略者》和《吃豆人》。 「《太空突擊》和《零食攻擊》雖然都是克隆作品，但是我曾經逆向過它們的底層實現。」
林立新頓了頓，笑著說道，
「你知道的，gamenova就是靠8086彙編起家的，當年我跟山姆沒少研究你的那些代碼。」
「您？學我的代碼？？」
阿布拉什撓了撓頭，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這簡直就像是在拿他尋開心似的。
但在短暫的遲疑後，阿布拉什猛然發現……
搞不好是真的。
林立新在各個領域的成就實在是太過耀眼，甚至讓阿布拉什忽略了這傢伙甚至是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的這個可怕事實。
今年的阿布拉什已經三十多歲了。
倒推一下時間，那段時間似乎還真就剛好是自己出道寫軟體書籍那會兒。
一時間，一種莫名的榮耀感油然而生。 看到沒，這麼牛逼的大佬，當年入行的時候都是看的咱的教程！
「隨著項目規模的發展，我們寥寥幾人已經越來越難以應對現在的開發需求了。」
林立新繼續說道，
「我們在組建一支全新的隊伍，一支獨立於gamenova開發部本部之外的全新的子公司。卡馬克就是項目組的最高負責人。」
資金雄厚，行業龍頭，市場前景，發展前途……
這些東西，阿布拉什都不感興趣。
他真正想要的，是突破自己的機會。
阿布拉什能感覺到，自己似乎已經行進到了瓶頸。
一堵難以跨越的高牆。
如果得不到機緣，興許自己這輩子，最遠也就到此為止了。
所以他選擇放棄了在originsystems的工作，放棄了遊戲開發一途。
投身進了微軟這個x86體系最強大的王者的麾下。 而現在，一條全新的道路向他展開了。
重新回到遊戲的懷抱之中。
擁抱興許是這個世界上都最為先進的半導體技術和軟體技術。
「我當然願意！請讓我加入，林先生！」
「且慢。」
一直盯著他的卡馬克忽然出聲。
聞言，林立新一樂，環抱雙臂擺出一副看熱鬧的姿態，直接主動退出了對話。
顯然阿布拉什還沒過卡馬克這一關呢。
「nova-engine是我負責的小組，我不希望那些沒有真本事的臭魚爛蝦混進來吃白飯。」
阿布拉什微微一怔，餘光瞥見林立新那副吃瓜的姿態，心中便閃過一抹瞭然。
合著還有二面！
「怎麼，卡馬克先生您不認可林的眼光？」 「呃……我當然相信，但我也見過那些只會寫書，只會紙上談兵的傢伙。實戰和理論是兩回事。」
卡馬克自己就是個堅定的實幹派。
比起林立新這種最起碼還在南加大讀過的『正規軍』來說，卡馬克的設備都是從學校機房摸的appleii。
「林說你很擅長做優化？」
「當然。」
「我最近在試著用bsp去做個高速3d空間……」
……
兩人就這麼圍繞著技術問題展開了一場將大道都給磨滅了的辯論賽。
林立新倒是也不急，就這麼隨便點了些點心，在一邊旁聽著，權當是給自己刷屬性點了。
有的時候旁聽其他人的技術交流，對自己的思路梳理也有重要的作用。
阿布拉什就像是能為卡馬克人格補全的那個存在。
卡馬克最擅長的事，是從不可能中開闢出一條可能的道路。 就像是《德軍總部3d》時期解決偽3d的射線渲染那樣。
而阿布拉什，他能把卡馬克用開山刀劈出來的這條野路徹底鞏固，鋪上路基，澆好混凝土，再滾一層踏踏實實的瀝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