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感覺還是有哪裡不太對。」
望著眼前已經做完妝造的施瓦辛格，林立新左看看右看看，總感覺哪裡不太協調。
之前便裝的時候這種違和感還不太明顯。
現在真的換上了喬尼的衣服，這種感覺便再也無法遮蔽得住。
「怎麼了？哪裡有問題嗎？」
眼瞧林立新的表情變化，施瓦辛格的神情也嚴肅了起來。
看樣子是自己的樣子沒有匹配上林立新心目中的『喬尼·凱奇』。
「唔……」
林立新摩挲著下巴，沉吟片刻，忽然眼神一亮，
「嘿，我知道了，你有點兒太緊繃了。」
喬尼凱奇是個什麼樣的角色？
打從人設真正塑造完成定型下來之後，他就從來不是一個特別正經，或者說偉光正的角色。 與其說是一位拯救世界的超級英雄，喬尼完全就是為了惡搞好萊塢明星做出來的角色。
自戀、喜歡擺pose、戴著一副意義不明的墨鏡、嘴欠的要命。
凱奇的角色塑造是隨著整個《真人快打》系列慢慢立體起來的。
從一個只會碎嘴子的明星，搖身一變成為了一名……呃，還是很騷包但是也很有英雄氣魄的父親。
也是一位可靠的英雄。
對於歐美玩家來說，johnny是一位人氣不亞於絕對主角劉康的第二主角。
這種diehard式，也就是《龍膽虎威》式的角色，或者說是小賤賤風格的英雄，著實很有路人緣。
這才是林立新感覺到的違和感的來源。
施瓦辛格有點緊張。
興許是太久沒有共事過了，又或是跟著gamenova做事，的確很難不讓人感到龐大的壓力的關係。
今天的他完全沒有進入角色，板著個臉。
不知道的還以為是來演t-800的呢。 「雖然這樣做對卡梅隆導演不太厚道，但是阿諾，我需要你忘記t-800，至少在《真人快打》片場的期間，你要把這個角色完全忘記。」
讓施瓦辛格來演喬尼·凱奇，除了都是好萊塢猛男之外，在人設方面的確需要好好調整一下。
長久以來的好萊塢生涯，已經為其塑造出了一個極其刻板的熒幕形象。
哪怕是在《街頭霸王》里，他扮演的古烈也是一個氣場十足，光是蹲……我是說站在那裡就有種威懾力的肌肉硬漢。
不同於李國豪對於劉康這個角色的天然適配，施瓦辛格的確需要想辦法進入角色。
讓他轉型去演喬尼，需要一個徹底的大改造。
「你不是野蠻人柯南，不是古烈，也不是t-800，更不是威斯克……當然也不會是施瓦辛格。」
「okay，我明白了。」
他認真地點了點頭。
進入一個新的片場，當然要嘗試融入角色，才能用最好的姿態去扮演。
瞧他這般姿態，林立新無奈扶額。
「就說你太緊繃了……算了算了，也是我沒給你講清楚人設。」 他伸出手，拍了拍阿諾這健碩的健美身軀，
「首先第一步，你不能這麼穩重，多一點小動作，不管是什麼樣的都可以，讓自己保持活動的狀態，就像是有adhd那樣。」
興許是早年間《終結者》和《野蠻人柯南》留下的根子，亦或是古烈的戰術策略造成的風格化傾向的影響。
施瓦辛格在片場裡一直帶著股子沉穩勁兒。
或站或坐，都是踏踏實實地停在那裡一動不動，專心做著自己的事。
不過到底是在好萊塢奮戰了多年的巨星，在演技這一塊兒，施瓦辛格雖然仍在摸索，卻很快地就將風格調整了過來。
原本緊繃著的身板兀的垮了下來，但又不像那種沒有練過儀態的駝背彎腰，而是一種從肌肉細胞里滲透而出的鬆弛感。
他雙手環抱著，一隻腳別起，略帶傾斜地靠住了牆面。
同時，嘴角也揚起了一抹弧度。
搭配那副刻意找雷朋定製的墨鏡，儘管他沒有說話，那股油腔滑調的味道還是油然而生。
倒不如說是欠揍。
可在他那修身後束在手肘的衣袖之下，是膨大到填滿衣服面料的肌肉。 整個裸露在外的小臂恨不得上下般粗，連手腕都快看不見了。
就這姿態，一拳掄下去恐怕就是一個毀滅。
「他媽的干！就是這樣，阿諾，就是這樣！」
林立新仰頭大笑，興奮地連連將掄圓了的巴掌乎在對方胸口。
這下子對味了。
他終於搞懂了先前的違和感究竟來自哪裡。
是氣質！
t-800的演出習慣，讓施瓦辛格不自覺地展肩挺胸。
搭配他那健美出身的體格，整個人站在那裡就跟個坦克車似的，純純雙開門大冰箱。
現在整個身體放鬆下來，不管是關節還是肌肉，都松垮了許多，整個氣質一下子就蹦出來了。
「很好，那麼下一步，現在開始你要學會嘴碎一些，不用擔心，具體的腳本我和盧卡斯會想辦法解決的，你只需要熟悉這種嘴上不停的感覺就行。」
「就像您這樣？」 「……很好，你已經掌握了他的精髓，確切地說是像《die hard》那樣。」
林立新輕咳一聲，目光落在旁邊的通道。
幾名工作人員正在小心翼翼地將一台片場用的大型攝影機搬出來。
不過這並不是真貨，而是道具組準備的輕質道具。
泡沫填充+輕質外殼。
「嗯？我剛才看片場那邊，相機不是已經布置好了嗎？這是在幹什麼？」
阿諾順著林立新的目光望過去。
方才在後台做妝造的時候，他便已經注意到了這台機器。
「這個啊，這個是待會兒會用到的妙妙工具。」
林立新笑了笑，沒有多解釋，而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吧，咱們先拍幾個小樣看看情況，等你熟悉了角色再正式拍攝。工期的問題暫時是不用擔心了。」
有了新的視頻處理asic，理論上來說他能抽出來比預期中更多的時間在好萊塢這邊，而不是開發部或是工業光魔。 對於一款主賣視覺效果的作品來說，這種傾向不見得是有問題的。
……
喬尼·凱奇，或者說是強哥，強尼·凱奇。
這個角色在整個《真人快打》ip宇宙里，都是獨一份的存在。
橫向比較的話，有點像是復聯里的托尼、銀護里的星爵，或是《鬼泣》的老丁頭。
他存在的價值，比表面上看起來還要高得多，甚至可以說是這個ip的靈魂之一。
因為縱觀整個《真人快打》系列，它的核心基調其實並不是一個輕鬆愉快的作品。
死傷和仇恨、陰謀、背叛始終貫穿著劇情。
每個人都身負著格外沉重的使命和故事。
在這樣的環境下，johnny的存在就像是清流里的一股泥石流。
用幽默來調節緊繃的情緒。
不僅僅是調節遊戲內、劇情內其他角色的壓力，也是調節玩家的壓力。 電子遊戲到底是一個讓人放鬆，給人帶來快樂的產物。
過度的壓抑，很容易讓遊戲走向另一個極端。
別看老賊的《黑暗之魂》系列也充斥著大量壓抑的世界觀和劇情，但如果真的去仔細剖析，魂本身也並不是一味地在壓抑。
不管是自我的突破還是進度的推進，亦或是發現篝火時那種長出一口氣的安心感，都是在對節奏進行宏觀的調控。
製作人有形的大手一直在默默掌控著整款遊戲的走向，確保它能為玩家帶來預期中的體驗。
這也是一位優秀的製作人極為可貴的原因。
對《真人快打》來說，johnny的存在或許就有這方面的作用。
不管是通過他那獨特的人物性格，還是有別於其他人的獨特招式。
搏命一擊、終結技、開場動畫……
每一個細節，都在為玩家仔細刻畫著這個角色。
……
「哈哈！」 『咔！不對不對，阿諾，要再放肆一點，再欠揍一點！』
林立新抓著喇叭喊道，隨手將喇叭丟給盧卡斯，快跑兩步來到已經有點乏了的施瓦辛格跟前。
「來，我再教一次，這次要感受這種氣質，明白？」
「好……」
「咳咳……」
林立新清了清嗓子，隨手雙臂環抱，用前側的右手比了個大拇指，
「哈↑哈↓！」
隨即，他整個人都在原地舞了起來。
畢竟是刻在靈魂里的動作，靠著面板帶來的身體機能，林立新復刻起來不是一般的絲滑。
一邊跳，他還一邊用嘴小聲給配著音：
「johnny！johnny！johnny！……」
「oh↑↑↑」 林立新正了正褲腰帶，掄圓了胳膊向上揮出一擊。
這動作沒有什麼說法，其實就是靠慣性甩動帶來更大的衝擊力。
不過亂七八糟多餘的小動作的確很符合喬尼的人設。
他重新站定身子，看向施瓦辛格。
「明白了？」
「的確很欠揍。」
施瓦辛格嘴角略一抽搐。
這種調調，他甚至覺得林立新來演比自己要合適多了。
哪怕是他，想要學到這種精髓，也得花一陣子好好側寫，嘗試融合才行。
「等等，所以這個跳舞動作的目的是……」
「嗯？哦，當然是為了帥啊，這是個蓄力的過程。」
「可我覺得這很欠揍。」 「那就對了，如果你忍不住想要掄我一下，那這個動作的目的就達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