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法聽起來是很好沒錯……」
薇薇安微微皺起眉。
按照受眾來看，這玩意兒主要面對的大概就是她這種女性向的群體。
但林立新的想法存在著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
「你確定這東西在美國行得通？」
這是一個非常非常亞洲化的產物。
薇薇安能明顯感覺出來。
細膩、認真、清新、可愛。
這種孤獨陪伴的產物……非常不符合美國市場的口味。
就看看《真人快打》在新世代群體裡的受歡迎程度吧。
這幫人腦袋裡可沒那些細膩的思緒。
與其搞這種東西，搞一個對戰的競技場玩法說不定更受他們歡迎。 「嗯……這倒是。」
林立新不置可否地點點頭。
這一點的確如此。
事實上《寶可夢》這個ip能在美國爆發，跟霓虹那邊完全是不同的情況。
「除非它能形成流行文化……這一點倒是沒什麼問題。」
薇薇安思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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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gamenova的聲量，如果真的打算強行把這玩意兒推廣起來，其實找麥當娜和mj代言一下就夠了。
「它的主戰場……我想應該是校園？」
「差不多吧，我們沒必要局限在北美市場，霓虹方面也可以同步啟動，這東西他們那邊應該會蠻喜歡的。」
……
既然決定要做，那麼接下來自然是先確定硬體規格。
一個電子寵物需要什麼級別的硬體呢？ 理論上來說，以gamenova現在的半導體實力，搞出一台次世代級別的掌機來運行這東西完全不是問題。
但有3do的前車之鑑，這條路顯然是不合適的。
電子寵物，最重要的一點是*便宜*。
至少是在潮玩概念還沒成型，大家還沒開始炒機的早期，這玩意兒的確算得上是便宜。
「成本控制的話……咱們用2微米的那條產線應該就夠了？最近代工不多，那邊閒的很。」
薇薇安盤算著這台機器的需求，給出了自己的看法。
工藝越先進，相應的成本自然也會越高，需要考慮到的電路部分問題也會越多。
隨著製程越來越小，大量的模擬電路都需要重新設計以解決干擾等問題。
像是射頻、電源管理和音頻這些大量模擬信號的電路，就不適合更加先進的製程。
理論上來說，一個電子寵物，完全用不到那些先進產線。
「不不不，不能這麼看，薇薇安。」
林立新擺了擺手。 薇薇安的理解不能說有錯，但放在電子寵物上並不合適。
製程跟成本的關係實際上非常複雜曖昧。
越小的製程，雖然研發成本更高，但相應的，一片晶圓里能切出來的裸片也會越多。
0.5微米的晶片，在同樣功能下，面積甚至能做到1微米級的四分之一還少。
晶圓的成本必須要考慮到晶圓面積，而不能僅僅計算研發成本。
一片晶圓用大製程雖然加工便宜，但能切出來的晶片數量也會變少。
「再說了，如果用2微米，那尺寸怎麼辦？你打算拿一台掌機大小的玩意兒當電子寵物機嗎？」
「哎？那你的意思是？」
「0.8微米，我們要把它做到不足巴掌大小，做的比npc還小。」
聞言，薇薇安略微一愣。
0.8微米，已經是目前美光手底下最先進的產線之一了。
她本以為這玩意兒應該是個過渡產品。 用那些滯銷的硬體拼湊一下，搞出來的清庫存用的產物。
但是看林立新現在這意思，自己似乎是完全理解錯了。
它會用上目前最先進的製程。
察覺到薇薇安的不解，林立新便也不賣關子，開口解釋道：
「vivi，移動端的設備，功耗控制大於一切。」
電晶體越小，動態功耗也就越小。
加上門極更短帶來的更高的頻率，配合gamenova引以為傲的邊緣電路管理技術，可以做到功耗的極限壓縮。
「用0.8微米，我只需要設計一顆soc，就能在極低功耗的情況下把我需要的所有晶片都塞進去。」
雖然林立新沒說，但是薇薇安的理解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並沒有錯。
這東西的確是個過渡產品。
不過並不是她所想的那種向著下一世代下一個階段過渡的產品。
而是一種……技術驗證。 移動端的技術驗證。
高集成度soc，功耗管理、鋰電池、低功耗液晶屏……
這些都是未來移動端設備離不開的核心技術。
如果能靠著這種小玩意兒做技術驗證，順帶還能為晶圓廠的更新賺一筆預算，那真是再好不過了。
「我明白了……不過這樣的話，必須要保證鋪貨量才行。」
薇薇安若有所思，嘗試理解著林立新的思想，
「研發開支擺在那裡，如果咱們只賣幾十萬顆soc，成本是完全無法覆蓋的。」
這一次項目並不是之前的那些炫技，而是正兒八經奔著賺錢來的。
如果像adsl網際網路和顯卡那樣虧本賺市場份額，那就本末倒置了。
「這不是問題，我會讓它成為人手一台的生活必需品。」
從現在的角度來看，拓麻歌子的成功可以說是必然。
它巧妙地抓住了一個社會上始終存在，卻沒有人滿足的需求。 低成本的寵物。
事實上當初《倉鼠球》時期搞出來的那隻zhuzhupets，就是gamenova以及美泰公司在這個方向上的嘗試。
傳統的寵物非常好。
它們可愛、治癒、能陪伴在自己身邊。
就像是個會吞噬一切不開心的小寶貝。
但它也並非那麼完美。
貴，是無論如何也繞不開的話題。
看病貴、買糧買周邊貴、寵物本身也貴。
同時還需要一定的空間。
鼠鼠和爬蟲這些小東西倒是還好，一隻狗子實在是不可能在小公寓裡養的痛快。
當然除了物質成本之外，時間成本也非常要命。
一個標準的成年人類，是要上班要工作的，不可能整天照顧寵物。 這種長期化捆綁在主人身上的責任感，有的時候反倒會成為一種……沉重的負擔。
忙碌了一整天，累得上下眼皮都打架了，一推開屋門卻看到家裡一片狼藉，那是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
偏偏還得強撐一口氣把狗子給遛了才能倒床上睡覺。
真實的寵物，不見得真的適合所有人。
或許這也是現代資訊時代能有萌寵區的一片天的原因吧。
這世界上從來都不缺少那種看著可愛就腦門一熱留下來養的鑄幣主人。
其實很多人只是享受著那份治癒，打心底里卻是不想要接受養寵物的成本的。
於是拓麻歌子誕生了。
它把寵物變成了電子的，變成了更低成本的一種代餐。
不再需要考慮養寵物後的一拖拉庫讓人不爽的雜務，只需要掏一筆錢把機器買到手就夠了。
當然，儘管它是電子的，它也同樣需要玩家的照顧。
它會餓、會生病、會有自己的情緒、會長大……當然也會死亡。 「停停停……會死？你認真的嗎？」
聽到這兒，原本都已經被林立新畫的大餅圈進去了的薇薇安猛地回過神來，
「你是說如果沒有照顧好的話，它會跟真的寵物一樣死掉？」
「是的，字面意義上的永久死亡，你會永遠失去它，只能重新養。」
「哈？可這不是跟你前面說的相悖了嗎？這反而會讓心理成本又增加回去吧？」
當這隻寵物會死的時候，那性質就完全不一樣了。
原本數碼化後失去的責任感的重擔，一下子就會被重新壓回玩家肩頭。
電子寵物的核心機制應該是降低養寵物的成本，僅保留快樂的那一部分才對。
「也許吧，但它是必要的。」
林立新沒有否認。
不管在什麼時候，死亡都是一個格外沉重的話題。
但這套看似嚴厲的懲罰機制，也恰恰造就了拓麻歌子的成功。 「我們要做的不是一個養成遊戲，而是數字生命，有起點，也會有終點。它不會是一個活在電晶體里的電壓差，而是真正的，活在虛擬世界的生命。」
它潛移默化地創造了一個……依賴感。
「你看，vivi。主人和寵物之間的感情，其實是個雙向奔赴的過程。」
「互相的？」
「是的，我喜歡它，所以我願意去照顧它。但也正是因為我一直在照顧它，我才會越來越喜歡它。」
林立新從薇薇安手裡揪起來格洛麗亞什麼什麼玩意兒六世，看著這可愛的小傢伙，
「依戀理論（attachmenttheory），儘管它一般是用在嬰兒和照顧者身上的，不過我覺得可以被泛化在這裡使用。」
電子寵物對主人有依賴性，沒有主人的照顧，它會生病、會餓，也會死。
而這種依賴感，天生就很容易觸發依戀系統，讓『雙方』建立情感關係。
「接近需求的存在，讓我們每天，甚至是每個空閒時間，都想要打開機器看看它的情況。」
「分離焦慮的存在，會讓我們對離開它產生不舒服的感覺，讓我們擔憂它的情況。」
「以及……安全感，當看到它狀態正常時，我們也會感到安心。」 這些虛擬出來的依戀是假的嗎？
很難說。
人類的大腦非常擅長建立這類關係，哪怕這個對象並不是真人，甚至連人都不是。
【我要當藤崎詩織小姐的狗.jpg】
但有一點是可以確定的。
這份真摯的情感一定不是假的。